解雨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心中五味杂陈。
世间千年不绝的纷争、血脉厮杀与长生祸端。
归根结底,不过是放不下的一个贪字。
他站在青铜门内,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冥界气息,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天道最初的安排,本无比纯粹。
张家世代镇守青铜门,回收四散流落人间的冥界本源,默默修修补补。
千百年间,张家倒是恪守天命,从未背弃过救世守界的初心。
他们隐于黑暗,行走于无人知晓的角落。
将那些不该留存于世的力量一道一道收回门后,不求闻达,不图回报。
可人心难测,天意难防。
青铜门后的终极秘辛外泄,残缺冥界附带的长生之力,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瞬间在世间蔓延开来,勾起了各方势力滔天的贪欲。
人人觊觎长生的奥秘,人人都想抢夺张家的麒麟血脉,都想掌控门内残存的冥界本源。
自此,窥探、算计、围剿接踵而至,世人将所有恶意彰显无遗。
仿佛张家不是守护者,而是罪人,怀璧其罪的罪人。
张家隐于黑暗守护苍生,无人知晓他们的牺牲。
他们默默承受血脉反噬与失忆折磨,一代又一代,在遗忘与记起之间反复轮回。
却无人感念他们的付出。
天道赋予张家守护天地的重任,本是救世的使命。
却最终,成了每一代张家人逃不开、挣不脱的枷锁。
张麒麟站在不远处,眼眸低垂。
周身漫开一层浓重的荒芜死寂,像是冬日荒野上最后一棵枯树,风一吹,就要散了。
他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孤身挣扎了百年的‘张麒麟’。
百年独行,无人并肩。
生来便被血脉和宿命捆绑,别无选择。
日复一日承受血脉与轮回之力对冲带来的反复失忆。
一次次守在冰冷孤寂的青铜门后,一次次清空记忆,又一次次重新扛起无人理解的重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而守。
只知道,这是他的命。
张麒麟心中轻叹一声。
那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
还是先解决了这里的问题,还张家一个自由吧。
至于青铜门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书已经给了,答案明明白白的摆在他们眼前,九门的算计也已经摊开在了纸面上。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若他们仍然选择入局,旁人也拦不住什么。
阿舒曾说过,尊重他人命运。
另一边,解家书房里。
桌上那张‘黑瞎子’手写的目录,已经被划掉了好几道。
每一道划痕,都代表着这部分的内容被读完、印证、消化。
纸张边缘有些卷起,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
足以见得翻看的次数之多。
‘西王母宫’这个章节是‘解雨臣’看的。
他读得格外仔细,因为那是他不久前才刚刚亲身经历过的。
书中的记述与他记忆中的场景分毫不差。
甚至连他没有参与的无邪那边的一切,也记录的分明,那些他当时身在局中未曾留意的细节,都在书页边缘的批注里一一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