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司的疯狂催逼下,通天塔工程以畸快的度推进着。
然而,无论是仓促凑数的材料,还是不堪重负的民夫,都被二人刻意忽略了。
他们只看到塔基一天天堆砌变高,在他们眼里,那便是他们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一月之后,第一层塔身终于被搭建起来,巧夺天工,恢宏华美。
虽然其在内部细节处仍有粗糙,但在马、童二人眼中,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齐齐来到御前,迫不及待地向皇帝报喜,并极尽吹嘘之能事,把仅修建出一层的通天塔,夸得天花乱坠。
当然,二人也少不了互相倾轧,争抢头功。一个说自己如何日夜督工,不辞辛劳,另一个则强调自己如何节用裕工,成效斐然。
并且他们信誓旦旦地向皇帝保证,必能提前完成这旷世奇功。
皇帝听完,龙心大悦,觉得这镇国祈福之事总算有了眉目,再加上二人不断吹捧,他便下旨择日亲临视察,以示重视。
可惜,这座仓促堆砌起来的塔,没能等到皇帝的御驾。
就在他即将出宫视察的前一夜,天空狂风骤起,电闪雷鸣,紧接着下起一阵大雨。
这对于暮春初夏时节的长安而言,本不算特别异常的天气,但对于那座根基虚浮的通天塔而言,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劳累了一天的民夫们,正在简陋窝棚里沉沉睡着。
监工的宦官和神策军兵士,则在相对舒适的营房里,喝酒赌钱。
忽然,雨声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断裂声,并不明显,没人在意。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开裂倒塌声,刚刚建起不久的通天塔第一层,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根基处开始倾斜,然后垮塌。
不够粗实的木料折断倾倒,砖石如沙砾般崩碎,烟尘冲天而起。
次日天明,这一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
通天塔塌了!
刚刚建起的一层塔身,在昨夜突降的风雨中彻底倾覆,化为一片残砖烂瓦。
更令人揪心的是,其倒塌时,恰好有一些被迫值夜的民夫在附近避雨,少数人根本来不及逃生,就被活活压死,埋在了下面。
清晨时分,神策军从瓦砾下抬出几具民夫尸,而侥幸逃过一劫的民夫们呆立在一旁,他们面色惨白,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已然麻木。
初步清点,压死民夫三人,伤者十余人,而通天塔的第一层,已塌乱一片。
朝野震动哗然。
昨日官员们还在为此塔暗中较劲,或者忧心忡忡,今日就全都被昨夜的变故惊呆了。
这座耗费巨资,征调无数民力,被皇帝寄予厚望的通天塔,竟然在刚刚建起一层时就自行倒塌,还压死了人!
工部、将作监等相关衙署的官员,个个面如土色。
御史不断写下弹劾奏章,矛头直指北司与相关衙门,指责他们督工不利,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