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王澈从卫所下值,正打算直接回家,却被好友赵锐一把拉住。
赵锐这人,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常能弄到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他神神秘秘地塞给王澈一个精致小盒,道:“王兄,这是南边新到的上好胭脂,颜色正,香味也雅致,我家娘子用了都说好,特意给你留了两盒,你带回去,给嫂子也试试,保准她高兴。”
王澈看着手里那两盒胭脂,哭笑不得。
他对这些东西实在不懂,平日里多给程恬带些吃食点心,但赵锐一番好意,又说得如此笃定,他也不好推拒,只得道了谢,将那两盒胭脂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揣着这盒意料之外的胭脂,王澈心情颇有些微妙。
路过一条僻静小巷时,他无意间一瞥,却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巷子深处低声交谈。
那两人,正是李崇晦与邓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私下见面?
王澈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闪身避到一处墙角后。
他并非有意偷听,只是那两人显然是在密谈,他贸然出现,双方都会尴尬。
只见李崇晦面色凝重,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此事我已据实上奏,将你此番南下查探盐税,搜集田党罪证之功一一列明,只是奏章递上去多日,陛下那边至今没有丝毫批复。
“我也私下打听过,陛下的意思,恐怕是不欲在此事上,再额外封赏。此事,是李某力有不逮,愧对邓娘子此番辛劳与冒险,特来解释一二,还望邓娘子莫要见怪。”
王澈一听,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此事。
之前邓蝉冒险南下,带回了扳倒田令侃的关键证据,厥功至伟,若非如此,盐税案难以如此顺利揭开。
但此事牵连太广,皇帝最终对田令侃宽大处理,或许也存了不愿将此事影响再扩大的心思。
况且,邓蝉身为女子,又是以隐秘方式参与,若公开封赏她,等于将此事再次推到台前,皇帝不愿,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对邓蝉而言确实不公。
邓蝉今日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裙,做市井妇人打扮,神色却是十分平静,既无失望,也无愤怒。
等李崇晦说完,她才开口:“李大人言重了,我南下是为程娘子办事,亦是为我心中一口不平之气,看不惯那些蠹虫祸国殃民,并非是图什么封赏。
“功劳,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本就不在意。若是因为这件事,反而害得李大人和程娘子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亏欠了我,那才真是不好了。”
邓蝉顿了顿,讥诮道:“哼,田令侃那般罪大恶极,皇帝也不过是将他配守陵。这样的封赏,有甚意思?我邓蝉虽是个女子,也不稀罕。”
她对皇帝处置田令侃的方式十分不满。
原来,皇帝也不过是个会被蒙蔽,甚至会因私情而枉法的普通人,所谓的天威赏罚,背后同样充满了算计与妥协。
曾经对皇权的敬畏与幻想,如今已消散大半,邓蝉只感到淡淡的膈应。
李崇晦见她如此豁达,心中愧意更甚。
他沉吟片刻,又道:“朝廷封赏暂时无望,是李某无能。但邓娘子此番涉险,功不可没。我个人想对邓娘子补偿一二,无论是金银,或是其他需求,只要李某力所能及,邓娘子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