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雪,停了。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酒店套房里昏暗的空气。
张凌赫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的感觉像是一场小型的脑震荡,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摸了个空。
紧接着,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像失控的幻灯片,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
——他喝了很多酒,拒绝了小王,执意要来林晓这里。
——他按了门铃,林晓开门,他像个傻子一样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味道。
——他把她按在沙上,红着眼睛,语无伦次。
——“林晓,我爱你。”
——“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喜欢我好不好。”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林晓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轰——”
张凌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羞愧。
无与伦比的羞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借着酒劲,对林晓说了那些话?
他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林总,一定觉得他是个疯子。
一个纠缠不休、不知进退的疯子。
他慌乱地抓过手机,时间显示上午十点。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死一样的寂静。
张凌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冲进客厅。
客厅里很整洁,沙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姜茶,已经凉透了。
人呢?
他心脏狂跳,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他冲向阳台,推开玻璃门——
林晓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长松松地挽着,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正看着外面雪后的景色。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晨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张凌赫僵在原地,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想说自己喝多了,想说那些话不作数。
可林晓没给他机会。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嘲讽,也没有昨晚那种复杂的温柔。
她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张凌赫所有的混乱。
“张家玮。”
她叫了他的名字。
那个被他埋葬在时光里、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名字。
“我都记得。”
四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凌赫的心上。
张凌赫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指尖都在颤抖。
记得。
她说,记得。
那些他以为被她当做垃圾一样丢弃的过往,那些他以为她从来不曾放在心上的瞬间——
原来,她都记得。
林晓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宿醉而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