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京城离郊区不过咫尺之遥,可真要赶路,却得绕过几道关卡、穿过数条盘查严密的官道,耗时反更久。叶寻欢索性弃了大道,专挑那些蛛网般密布的老巷穿行——青砖斑驳、檐角低垂,连风都裹着陈年苔藓的湿气。
他心里清楚,天魔圣子绝不会守在光天化日之下等他;对方既敢设局,就必定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兜兜转转近一个时辰,叶寻欢终于踏进那片废弃的铸铁坊。锈蚀的炉膛还残留着暗红余烬,冷风一吹,灰絮翻飞。就在他跨过断墙的刹那,目光一凝——人,已在。
不止一个。
足足五道黑袍身影静立场中,像五柄未出鞘的魔刃,无声却压得空气沉。更刺眼的是最前方那人——银面覆脸,玄衣如墨,连呼吸都似被黑暗吞没,只余一双寒潭似的眼,幽幽锁住叶寻欢。
此人叶寻欢认得:秦凤凰的前夫,天魔族族长嫡子,大宫主的生父,天魔二皇子。
当初初见此人,叶寻欢便觉秦凤凰与天魔一脉牵扯极深;可万万没料到,她口中那位“授业恩师”,竟是眼前这尊杀意凝霜的天魔圣子!
一股被蒙骗多年的怒意直冲喉头,可还没等它烧起来,就被秋若曦苍白的脸压了下去——此刻,救人才是唯一的念头。
四下早已围死。黑袍圣子如山峙立,身后影卫列阵如铁壁,杀气森然,连飞鸟都不敢掠过头顶半寸。
那为的圣子,通体裹在鸦青长袍里,银面具泛着冷月般的光,遮尽五官,唯余两道视线,像淬了毒的钩子,刮过叶寻欢的皮肉。
他便是天魔圣子级——不是传闻,是活生生站在血雾里的凶神。
两人对视的刹那,彼此都在拆解对方的骨头。
天魔圣子岂是蠢货?一眼便看出叶寻欢元神已成,气息浑厚。可那又如何?在这片被天魔族犁过三遍的世俗疆域里,一个人类再强,也不过是闯进狼群的孤鹿。
他嘴角微扬,讥诮无声:元帝之位?不过是你爹当年替你争来的残羹冷炙罢了。而真正斩落前任元帝头颅、夺其权柄的——正是我父王。
此事隐秘如刀,埋得极深。可天魔圣子偏是那个挖坟的人。他早晚会把真相刨出来。只是此刻他想不通:当年父王为何非杀叶寻欢不可?这少年,究竟撞上了哪座不能碰的山?
叶寻欢也在打量他——天魔圣子,四个字就重逾千钧;再加上秦凤凰师父这层身份,比任何人类顶尖强者都棘手百倍。
可来都来了,退?不是他的字。
“叶寻欢。”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我说过——谁屠我族人,我便灭他满门。”天魔圣子缓步向前,靴底碾碎一块焦黑铁渣,“人,你杀了。账,怎么算?”
“你族死了几个?”叶寻欢抬眼,声线平稳,“若只你一个,我倒可留你全尸。”
“五百零三人。”他顿了顿,银面下笑意森然,“全是你一手所斩。铁坊、药铺、西市驿馆……尸堆成山,血浸三尺地。”
叶寻欢心头猛地一坠,像被巨石砸中肺腑。
他猜过天魔族遭重创,却没料到——竟是自己亲手抹掉的。
百万之众的天魔大族,竟被他一人杀得只剩这点残兵?五百零三……那不是数字,是五百零三条命,是五百零三次刀锋入骨的闷响,是五百零三双至死未闭的眼睛。
他喉头紧,手心渗汗——这一笔血债若坐实,别说活命,怕是魂魄都要被钉在天魔祭坛上永世灼烧。
“所以呢?”叶寻欢吸了口气,胸膛缓缓起伏,“你要当场剐了我?”
“交代凶手,留你全尸。”天魔圣子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原地。
下一瞬,拳风撕裂空气,轰然砸来!
轰——!
虚空炸开蛛网状裂痕,劲浪掀得碎石如箭激射。叶寻欢右臂剧震,骨缝间传来细密脆响,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麻,整个人踉跄倒退,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不等站稳,一道黑影已贴面扑至——快得只余残影。天魔圣子屈膝腾跃,腰身拧转,一记崩山式重肘,裹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叶寻欢心口!
那一击,仿佛连苍穹都要被撞出个窟窿。
叶寻欢瞳孔骤缩,眉峰狠狠一压。
这简直是往绝路上逼!躲,必死无疑;不躲,更是当场粉身碎骨!
叶寻欢纹丝未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瞳孔骤然收缩,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整张脸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透出浓得化不开的警兆。
可就在拳风压得空气炸裂的刹那——他竟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悍然踏前半步!
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叶寻欢胸口,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长空。狂暴气浪如怒龙翻涌,四周虚空寸寸崩解,碎成翻滚沸腾的混沌雾霭,眨眼间蒸腾殆尽。
天魔圣子收拳极快,指节还残留着灼烧般的赤芒。他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凝重,只剩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嘴角斜斜扯开,露出森白牙齿,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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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叶寻欢虽有几分本事,但他早认定对方不过是纸糊的老虎。这一拳,终于把那层虚张声势的壳子彻底打穿了。
可当叶寻欢抬眼撞上那抹狞笑,脊背却猛地一凉,寒意直钻骨髓!
没等他喘匀一口气,天魔圣子左脚已凌空抬起,裹挟万钧之势,朝他天灵盖狠狠踩落!
那一脚慢得诡异,却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仿佛整片天地都塌陷下来,只余下这碾碎万物的一踏!
砰!
脚未至,腥风已至!叶寻欢浑身汗毛倒竖,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扭曲,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那感觉,就像蝼蚁仰头,看见神只垂眸,只消一根手指,便要将你碾成齑粉。
千钧一之际,叶寻欢本能扬掌横封——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