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一刻是真心的。
光在旋转。
他看到家里多了一个人。
十二岁的陈晖洁穿着不太合身的裙子,背挺得笔直,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警惕和不安。
“晖洁,这是流川,她比你小,你要好好照顾他哦。”秦岚温柔地拉着她的手。
江流川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竖起的耳朵。
“你好。”陈晖洁的声音很轻,但很有礼貌。
江流川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从父亲身后走出来,小声说:“你的眼睛……像红宝石。”
陈晖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孩子的笑容。
画面快进。
他看到陈晖洁在花园里教江流川练剑。
江流川总是不认真,没几下就喊累,陈晖洁就会皱眉,但不会训斥,只是说:“那休息五分钟。”
他看到餐桌上,秦岚给两个孩子夹菜,陈晖洁会礼貌地说谢谢,江流川则会挑剔地挑出胡萝卜。
陈晖洁会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换走那些胡萝卜。
他看到夜晚,两个孩子并排坐在书房的地毯上,一个看骑士小说,一个看历史书。
偶尔会低声交谈,然后一起笑起来。
他看到陈晖洁考上近卫学院那天,江流川虽然嘴上说着“有什么了不起”,却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礼物,塞进她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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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如果陈晖洁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如果她像姐姐一样陪伴江流川长大,如果那些温暖的日常能持续下去……
光开始颤抖。
现实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看到自己和秦岚的争吵。
不是一次,是无数次。
关于公司的决策,关于儿子的教育,关于那些他认为必要而她认为冷酷的选择。
“三十万人,江流海!那是三十万条命!”
“数据不会说谎,撤离成本高于——”
“数据数据数据!你眼里只有数据!”
他看到秦岚离开的那个夜晚。
她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不能再待在你用数字建造的堡垒里了,流川……我希望他至少有一半,不像你。”
他看到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疏离。
那个会抓着他手指的小婴儿,变成了会用礼貌而冰冷的语气说“是的,父亲”的少年。
他看到自己给江流川安排的课程表,从清晨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一个小时都有精确的规划。
礼仪、商业、格斗、源石技艺理论……唯独没有“玩耍”,没有“朋友”,没有“无意义的快乐”。
他看到江流川站在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的毕业典礼上,穿着笔挺的制服,成绩全优,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他来到龙门,穿着廉价的制服,住着狭小的公寓,却会在吃到一碗好吃的牛腩面时眼睛亮,会在帮助一个路边摊贩后嘴角泛起真实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低效的温暖”。
江流海睁开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他没有去擦。
窗外的光正在缓缓消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却留了下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是看见所有“如果”与“可能”后,再回头面对冰冷现实时的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
他真的……错了吗?
与此同时,龙门近卫局地下临时拘留室。
川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颈部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每一次呼吸还是会带来灼痛。
他闭着眼睛,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后光来了。
他看到了川海——他的儿子。
不是照片上那个定格的少年,而是活生生的会动会笑的川海。
他看到自己带着十岁的川海去钓鱼,结果一整天什么都没钓到,最后只好去市场买了两条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