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
拉普兰德别过脸,看向院子里的梧桐树。
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因为你是你。”她最终说,声音很平静。
这个回答太简单,也太复杂。
“什么意思?”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拉普兰德很少认真解释什么,她更习惯用行动表达。
但现在,深夜两点二十一分,在月光和烟味里,她似乎愿意多说几句。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问。
“记得,在叙拉古荒野那处背风的岩壁,你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服饰,但有多处破损,沾满了泥污和已经暗的血迹。”
“对。”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那时候我在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谁,为什么不怕死,为什么……眼睛那么干净。”
“干净?”
“干净。”她重复,“不是天真,是干净,像没被这片大地污染过一样。
明明在杀人,在战斗,在荒野里挣扎求生,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她转过头,看着我。
“后来我知道了,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难怪。”她顿了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即使后来你变了,变成鲁珀,学会用那些奇怪的能力,手上沾了更多的血。
你的眼睛还是没变。”
我吸了口烟,没说话。
“阿尔贝托以前说过。”拉普兰德继续说,声音很低,“他说,看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眼睛深处的东西,因为嘴巴会说谎,但眼睛不会,或者说,不会完全说谎。”
她伸手,从我指间拿过那支烟,自己吸了一口,然后立刻咳嗽起来。
“你的烟还是这么难抽。”她把烟还给我,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眼泪。
“但你的眼睛,从第一次到现在,深处的那个东西没变过。”
“什么东西?”
“一种……”她寻找着词汇,“一种固执的温柔。听起来很矛盾,但就是这样。
你杀人的时候很利落,战斗的时候很冷静,但你看今天那些孩子,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固执的温柔。”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在说,即使这个世界烂透了,我还是选择相信某些东西值得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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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的眼睛。
蓝灰色的瞳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澈,像冻原上的冰湖。
“那你呢?”我问,“你在看我什么?”
拉普兰德笑了。
“我在看你的破绽。”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看你什么时候会松懈,什么时候会犯错,什么时候会……”
她没说完。
“会什么?”
“会让我失望。”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一直在等,等你变成那些人的样子——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转身就把刀插进你后背。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反击,可以离开,可以……”
她又停住了。
“可以什么?”
“可以证明我是对的。”她看向窗外,声音几乎听不见,“证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人最后都会让你失望,所以你最好谁都别信。”
夜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吹乱。她没去整理。
“但你一直没变。”她继续说,“即使在我最混蛋的时候,在我故意挑衅的时候,在我把一切搞砸的时候,你还是……没变。”
我掐灭烟蒂,扔出窗外,然后关上窗户。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以你就答应了我的求婚?”我问。
“不然呢?”她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睛直视我,“等一个不会让我失望的人,等了大半辈子。现在等到了,难道要说‘我再想想’?”
她说得很直接,很拉普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