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石头’,你叫什么?”
埋着头的致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久,久到拉普兰德以为他又睡着了或者根本不会回答,一个干涩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来: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拉普兰德轻笑,“那叫你‘石头’还挺贴切,或者……‘野狗’?在荒野里游荡,眼神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致远没有反驳。
野狗?或许吧。
一条想死都死不掉的野狗。
“我叫拉普兰德。”她自顾自地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告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记住也好,忘了也罢,不过,既然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了,最好记住主人的名字。”
临时所有物。
这让致远空洞的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所有物也好,什么都好。
无所谓。
“你为什么想死?”拉普兰德又问,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纯粹的好奇。
她对“异常”和“执着”(哪怕是求死的执着)总是有兴趣的。
致远沉默了更久。
“……因为活着,没有意义。”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这里……在任何地方,我死不了。这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死不了?”拉普兰德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能力,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当你别无选择,连结束的权利都没有时。”致远抬起头,第一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点微弱却真实的情感。
那是深切的痛苦和绝望,“它就成了诅咒。”
四目相对。
在昏暗的光线下,拉普兰德看到了他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原。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她也曾感受过某种意义上的“无法挣脱”。
无论是家族的枷锁,还是过往的梦魇。
“诅咒吗……”她低语,随即又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就带着你的诅咒,好好跟着我吧,或许哪天,我能找到帮你‘解除诅咒’的方法——用我的剑。”
她的话像是威胁,又像是一个扭曲的承诺。
致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散着危险与孤独气息的白狼。
这一次,他那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不确定的石子。
跟随着她,结局无非是早一点或晚一点迎来真正的毁灭,或者遭遇更甚于现在的痛苦。
但至少……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永恒无声的荒野。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盖。
“……好。”
一个微不可闻的字,消散在叙拉古寒夜的冷风里。
而命运的齿轮,在这个偏离了“主动寻找”的岔路口,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绝望、却也更加紧密的方式,再次咬合。
孤独的野狗,遇到了徘徊的孤狼。
故事,从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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