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海悄然移动到一处管道的破损口,视线向下投去。
下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设备维护间,此刻却如同一个小型的修罗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大约七八个身着罗德岛应急制服的人员,大多受了伤,失去了意识,但胸膛还在起伏,并未死去。
角落里,蜷缩着一群瑟瑟抖、面无人色的难民。
场中央,两个人对峙着。
星熊拄着般若,长刀指向对面,她身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气息粗重,但眼神依旧凶狠。
而她的对面……
那是……流川……
但又好像不是。
江流海感觉,自己那精密如仪器、恒定如冰川的思维核心,似乎被某种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了。
江流川银灰色的短变成了妖异的蓝白色,如同被深海藻类漂染过。
原本的皮肤,此刻是一种不自然的、带着珍珠母贝般冷光的苍白。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燃烧着两簇猩红的光焰,里面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混乱、狂热,以及一种非人的空洞。
他的身体似乎没有生严重的形变,依旧保持着人形的轮廓,甚至身上的改良制服也只是多处破损,染满了粘液。
他被侵蚀了。
加入了海嗣。
但……似乎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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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是某种被扭曲、被污染后的“自我”残留。
“这不是怪物,这是进化。”江流川(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那个东西)抬起自己苍白的手,手指轻轻活动。
“抛弃脆弱的肉体……拥抱更伟大的存在……你可以保留你的样子,就像我一样,看,我还是我……只是,更好了。”
他的话语逻辑似乎有些混乱,时而带着江流川特有的简洁和固执,时而又夹杂着海嗣那种对“同化”与“进化”的本能推崇。
星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屁!你看看你的眼睛!听听你自己的声音!流川,醒醒!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控制?”江流川偏了偏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类似困惑的光芒,随即被更强烈的“说服欲”取代。
“没有控制……是融合,是理解,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变得更强,保护?你想要的保护,这种形态……更能做到。”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依旧带着江流川训练有素的轻盈,却又多了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水中滑行的滞涩感。
星熊握紧了长刀,盾牌微微压低,摆出完全的防御姿态,但江流海能看出,她的气势深处,有其他的东西。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后辈,这个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她挥不下真正致命的攻击。
江流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他停了下来,猩红的眼睛盯着星熊看了几秒,又扫过地上那些伤员和角落里的难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你们……”他嘶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走。”
星熊愣住了。
地上的伤员中,有意识清醒的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民们更是茫然。
“走?”星熊的声音干涩。
“离开这里。”江流川重复,猩红的眼眸中,露出了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江流川”的挣扎和急迫。“现在。快。”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平时那个虽然沉稳但始终保持着对前辈敬重的青年截然不同。
星熊与还能行动的几名干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带上伤员,撤!”星熊当机立断,低喝道。
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互相搀扶,拖拽着昏迷的同伴,难民们也连滚爬爬地起身,向着江流川让出的、通往另一个出口的通道涌去。
星熊持盾断后,目光始终锁定在江流川身上,警惕着他任何可能的异动。
但江流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任何表情,猩红的眼眸目送着人群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