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让凯尔希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空洞而疲惫,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你怎么下来了。”凯尔希站起身,语气平静,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医疗部说你还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
“我没事。”阿米娅打断她,走进指挥室,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她走到凯尔希身边,看着那面还在闪烁的全息投影,看着那片正在退却的红色。
“它们……退了?”
“暂时退了。”凯尔希说,“预计会有三天的喘息时间。”
三天。
在末世,三天可以是很长的时间,也可以短到什么都做不了。
阿米娅沉默地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凯尔希医生。”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凯尔希转过头,看着她。
阿米娅没有哭。
她的眼睛干涩,只是直直地盯着那片红色的光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前线,我站在那里,我能感觉到每一只试图突破的海嗣,能感觉到它们的恶意、它们的贪婪、它们的……那种要把一切都同化的冰冷。
我用了所有的力量,源石技艺输出一直维持在临界阈值以上,我告诉自己,再撑一分钟,再撑一分钟就能多救一个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还是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死了……而我,我只能站在那个核心节点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生命信号一个个熄灭,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双手攥紧病号服的衣角。
“还有博士……我没能找回博士,我答应了大家的,我答应了要把博士带回来,可是……”
她的声音彻底哽咽,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可是我连博士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甚至连博士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凯尔希静静地看着她。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
比如年轻的战士在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的重量时,在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极限时,还有在现“努力”和“结果”之间并不总是等号时,那种被击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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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娅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但她还太小。
她本该是在安全的地方学习、玩耍、做美梦的年纪。
却要承担起罗德岛明面上的领袖身份,要站在对抗海嗣的最前线,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要背负“没能找到博士”的自责。
凯尔希伸出手,轻轻按在阿米娅的肩上。
阿米娅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或许是泪已经流干了,或许是还在强行撑着那根名为“领袖”的脊梁。
“阿米娅。”凯尔希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质感,“你听好。”
阿米娅看着她。
“每一位牺牲的战士,他们都选择了自己的战斗方式,也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凯尔希看着她,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logos他们不是因为你能撑多久,不是因为你能救多少人才选择这样的结局的。
他们是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背后,有你,有罗德岛,有他们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值得他们那么做。”
“你没有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你撑到了海嗣退却。
你保住了方舟,你让那些被他们用生命掩护撤退的难民现在还活着。”
凯尔希的手从她肩上移开。
“至于博士——”
她沉默了一秒。
“博士的事,不是你的责任,没有人能把那个责任压在你身上,包括你自己。”
阿米娅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凯尔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阿米娅身边,如同过去一万年里无数次站在绝望边缘的人身边一样——提供支撑,但不代替他们走路。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