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几周?几个月?时间感早已模糊成一片。
他的身体被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活物般的丝线缠绕,固定在墙壁上。
丝线不紧,足以让他有轻微的活动空间,但任何试图挣脱的举动都会引它们本能的收缩。
它们会汲取他逸散的能量,然后将一部分转化后的营养物质重新输回他的体内维持生命,但不给予自由。
一座活着的牢笼。
博士低着头,任由额前的碎遮住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身上的罗德岛制服已经破损严重,露出下面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病态的皮肤。
但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清明。
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
是某种如同水流滑过地面的声音。
但博士知道,那是“她”来了。
伊莎玛拉。
或者说,是披着斯卡蒂躯壳的某个扭曲存在。
她从幽蓝的深处走来,赤足踏在脉动的“地面”上。
白色的长披散,梢几乎垂到脚踝。
那张脸,依旧是斯卡蒂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斯卡蒂的蓝。
她走到博士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终于“拥有”的满足,有还有一丝无法被海嗣意识彻底同化的,属于“斯卡蒂”的意识。
“你还是不肯抬头看我。”
她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如同从极深的海沟传来的回响,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嗔怪的柔软。
博士没有动。
“你总是这样。”她继续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博士低垂的额头。
那指尖冰凉,带着深海的压力和某种如同电流般的刺麻感。
“你总是低着头,看着那些数据,那些计划,那些……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额头下滑,滑过眉骨,滑过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的下颌。
“抬头。”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却依旧柔软得不可思议,“看着我。”
博士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那只冰凉的手指从下颌滑落。
他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眼眸。
很平静。
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屈服,没有任何被囚禁者应有的绝望或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伊莎玛拉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
“对……就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的眼睛,还是和那时一样,无论生什么,无论面对什么,都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屈服,永远不会……向我低头。”
她的手指重新抬起,这次是轻轻抚过博士的眼角。
“你知道吗?在那冰冷的深海里,在那些没有尽头的沉睡中,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再次看到这双眼睛。”
博士开口了。
声音沙哑,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艰涩,但语调平稳得可怕:
“你不是斯卡蒂。”
伊莎玛拉的动作顿住了。
眼眸剧烈闪烁了一瞬,那里面翻涌的执念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某个最脆弱的点。
“我是。”她说,语气变得急促,带着一丝辩解,“我是她,也是伊莎玛拉,她渴望的,就是我渴望的,她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我们——”
“她不会把我囚禁在这里。”博士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不会把我关起来,像对待一只需要驯服的宠物一样。”
伊莎玛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