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过后,两人在废弃钟楼见面。
唐三换下染血衣物,坐在石桌旁修理袖箭。
胡列娜进门后先检查四周机关,确认无人跟踪,才在他对面坐下。
“杀戮之王正在盯着我们。”
她把袖箭推过去,“你的围杀由杀戮场安排,我的场次却很干净,等进入地狱路,老师的威名护不住我了。”
唐三拆开机括:“所以?”
“地狱路同行。”
胡列娜开门见山,“你擅长判断路径、破解机关、处理毒物,我擅长精神感知与幻境分辨,现在的杀戮之都里,彼此就是最优解。”
她欣赏唐银的清醒、克制与神秘,也承认自己被这种危险吸引。
可欣赏不能取代判断,吸引更不能越过立场。
她可以与他同行,也会防着刀锋转向自己。
“地狱路上互不背刺。”唐三把修好的袖箭推回去,“若一方失控,另一方可以自行离开。”
胡列娜眉梢轻扬:“你不要求同生共死?”
“我不做没有边界的承诺。”
“很好。”胡列娜重新扣好袖箭,“我也不打算为一个暂时的盟友飞蛾扑火,互不背刺,各凭本事活着,出杀戮之都以后各走各路,今日合作不牵扯外界立场。”
唐三又补了一句:“不问真实身份。”
胡列娜:“你已经知道我是武魂殿圣女,这一条只约束我。”
“你可以拒绝。”
“没必要。”她拿起桌上的淡青药瓶,指尖缓缓转过细腻瓷面,“秘密揭开得太早,盟友很容易变成敌人,我暂时不想浪费一个最优解。”
唐三没有回应,继续整理暗器。
钟楼外暗红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清隽冷淡的侧脸上。
这个人在杀戮之都待了一年,身上暴戾之气越来越重,眼底却始终留着一线清明。
他心中有一条出去的路。
胡列娜忽然问:“你离开以后,回宗门?”
唐三指尖停了一瞬。
他想起的不是昊天宗,是蓝银森林,也是兰因临别前塞给他的那包蜜饯。
她让他独自进入杀戮之都,让他保持清醒,让他活着回去。
唐三没有回答。
胡列娜也没有追问,那短短的停顿,已经给了她足够信息。
宗门二字无法牵动唐银的情绪,这意味着他与昊天宗的关系或许并不亲近,也意味着这名拥有昊天锤、暗器、毒术的年轻强者,并非没有被武魂殿招揽的可能。
她将这个判断藏进心底,没有贸然试探。
“明日,我会报名第一百场。”胡列娜站起身,披上黑色斗篷,“你伤势未愈,可以迟两日。”
唐三戴回面具:“不必。”
“随你。”胡列娜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死在百胜以前,那样会显得我今晚浪费了很多时间。”
唐三声音淡漠:“管好你自己。”
胡列娜轻笑一声,转身没入长街夜色。
杀戮之都最高处,猩红帷幔无风翻涌。
杀戮之王坐在黑石王座上,凝眸看着水镜中那柄古朴黑锤。
苍白手指缓缓收紧,盛着黄泉露的琉璃杯骤然裂开,殷红酒液沿着指缝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