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我这是……”她试图开口询问,却猛地现自己嘴里出的是一串含混的婴儿呜咽。
随后不等她继续开口,一个奶瓶堵住了她的嘴。
咕嘟咕嘟——温热的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暖意,驱散了几分残留在骨头缝里的寒气。经历过刚才那场“生死离别”的罗格蕾安抱着绝不浪费的心态,一口接一口,老老实实把整瓶奶喝了个精光。
“这小家伙怕是饿坏了,竟然一口气全喝完了。”科勒坐在旁边的沙上,捋着胡须呵呵笑。
“嗯嗯,这大大的蓝眼睛,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儿。”尼尔斯凑过来,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啪。丹妮毫不客气地打掉了他的手:“噎着了怎么办?别打扰她!”
“等等,我的眼睛怎么成蓝眼睛了?”
罗格蕾安吮着奶嘴的动作一顿:“我记得我眼睛是黑色的啊?”
她集中精神,试图将意识短暂脱离躯体,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但这具婴儿身体里的情感力量太弱了,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不过,透过眼睛这扇“窗户”,她现了自己的一个新能力。
自己这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覆着一层薄薄的悲伤气息,像归于平静的海面。
只要她静下心来,集中精神去看就能从海面的倒映中查看自己的状态:样貌、身体状况,全都清清楚楚映在了上面。
而通过这双眼睛,她看见——此刻的她,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微弱,疲惫,但还亮着。
更让罗格蕾安意外的是,她对他人情绪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太多。以前需要集中精神力才能看见别人身上流露的情绪色彩,现在完全不用。
那些情绪自动倒映在了她的眼瞳里,一些细微情绪变化和颜色改变,全都一清二楚。每个人的心绪都像海面上的光斑,亮的暗的,闪烁着不同的光泽,层层叠叠铺开在了她面前。
“我这是……情感力量又增强了?…”
她一边默默消化这些变化,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
墙上挂钟指向下午四点。高塔事务所的人都到齐了。
科勒在沙上,尼尔斯在旁边,伊森靠着墙,丹妮抱着自己。
还有罗格斯,那个冒牌货,正站在楼梯口紧盯着自己。
他的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也不知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屏蔽,还是本来就没有人类的情绪,此刻的他就像一潭死水,像一块石头,像。
像个死人。
正想着,罗格斯忽然将目光从丹妮身上移开,直直地转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杀意,什么也没有。就是纯粹的注视,像一台机器在识别目标。
面对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目光,罗格蕾安只觉浑身一寒,后脊梁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家伙…是知道我还没死,打算在这里干掉我嘛?!”
她赶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朝丹妮出一声又软又委屈的呜咽:“呜啊呜——”
“不管怎样得先稳住对方才行,至少不能把事务所的其他人牵连进来才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扮演婴儿这件事上她早就轻车熟路了,这会儿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东西,硬碰硬绝对不是那个冒牌货的对手。要是把对方的身份戳穿了,逼急了他来个鱼死网破,事务所的大家都会遭殃。
随后她快扫了一圈其他人的情绪色彩——丹妮的焦躁,科勒的温和,尼尔斯的兴致勃勃,伊森的轻松,都是身为人的情绪,没有被夺舍的痕迹。
再确认其他人并未被夺舍后,她判断出匕应该短时间内只能夺舍占据一人的身体,便决定从长计议先尝试回到本体再说,确认本体和妈妈安全后,再想办法夺回罗格斯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