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那场钢琴家事件之后,罗兰心中已有阴影——别人听琴声就是琴声,他听琴声,却是危险生的征兆。
就像现在——
那个弹钢琴的女人身上,他能感受一股异于常人的气息,凉丝丝的,直往骨头缝里渗。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幽深的、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绝不是一个环指学徒该有的气息。
他朝阿斯托尔福看了一眼。阿斯托尔福正背对着钢琴,跟一个学徒聊着什么,察觉到罗兰的目光后,他立马转过身来,看向了远处弹着钢琴的女人。
打量了好一会,看着罗兰攥紧了双拳,阿斯托尔福苦笑着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兰……别多想,多半是钢琴声影响了你的判断,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学徒而已。”
“我知道,就是觉得那家伙有些眼熟。”
?——
属于安魂曲的旋律不知不觉漫过了整个展厅,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了所有嘈杂之上。
而这却没引起学徒们丝毫的兴趣,大家依旧在讨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现实主义的解构、人体派的没落、刚才那两栋房子的深意——谁的耳朵也腾不出位置来给一个“做行为艺术”的古典女人。
当安魂曲落尽最后一个音符时——
那身影从钢琴后缓缓站起,冲台下唯一注视着她的方向弯腰行了一礼。
随后她抬手一甩长裙,上前一步,让自己的影子与身为唯一观众的罗兰融为了一体。
“好久不见。”
即便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罗兰还是从她的语气和上扬的嘴角读出了某种笃定——她认得自己,而且是很熟的那种。
“……你认识我?”罗兰皱眉。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旁边蹿了出来,狼耳朵在空气里划出两道弧。
小红帽亲昵地拿脑袋蹭着面具女的身体,语气里带着邀功的雀跃:“两位客人已经带到了——大师您还不打算亮相嘛?”
“大师?!”
满场哗然。学徒们的脖子齐刷刷拧过来,目光全部落在了那个穿哥特式长裙的女人身上。
“刚才谁说大师是搞行为艺术的?谁说哥特式早就过时了?!”
扎马尾的学徒嘴巴张成了圆形,瘦高个脸上的炭笔灰都快被僵住的表情绷掉了。
然而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面具女的身体竟开始虚化。一寸一寸,像有人在橡皮擦她的轮廓。
纵使她用尽手段延后了注定的结局,妄图干涉未来流向的人,终究要面对世界的修正。只是面对都市那道顺流而下的洪流,没有调律者那般力量,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大师你这是?!”小红帽从她的气味上嗅出了不对——不是障眼法,不是表演,是真的在消失。她慌了神,伸手去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需要,路易斯从现在起,你就是大师了”面具女嘴角微微上扬,十分平静得说道,“我已经看到了未来!”
此话一出,小红帽惊恐的表情像被抚平的纸,缓缓恢复了镇定。两眼放光的收回了伸出的爪子,表现出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这家伙在搞什么……”罗兰和阿斯托尔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弄明白生了什么。
下一刻,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生了。
“这就是——逆流而上者的惩罚吗。”
却见面具女挥了挥手,紧接着她脚底的影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活了过来,翻涌、扭曲、凝聚,化作一柄漆黑长剑——
剑柄处缠满了绷带,像是封印着什么。残存的影子分裂成无数黑色细线,从指尖开始,密密地包裹住了她的双手,织成了一双漆黑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