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虽然迂腐,但是哪能看不出俞珠这意思是旁敲侧击的告诉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别说女子,以后就是瞎子也有安身立命的机会。
所以,俞珠上朝这件事也是板上钉钉,容不得他人置喙的。
俞珠看话说得差不多了,让兰溪把药材放下。又笑眯眯问:“我看张大人的身子健朗,没什么事了。”
张远连连点头,俞珠又说:“那明日可以上朝了吧,陛下身边可少不了您这样的忠臣。”
张远有些汗颜,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娘娘放心,老臣明日就去上朝。”
到了第二天,张远果然如期而至。
虽然有人窃窃私语,说张宰相的骨头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张远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这无非是为了挑拨,又或者拿他当枪使,因此只是闭耳不闻。
只有一点,安王秩明对他这般轻易就范似乎颇为惊讶。
张远知道,安王和俞贵妃之间早有嫌隙。
陛下虽然还没有下诏,但大家心知肚明,皇位大概率是和安王无缘了。
他有心提醒安王。
“安王殿下。”张远耷拉着眼皮,目光似有似无看向不远处的容钧。
“恕老臣直言,殿下如今万万不可再与贵妃娘娘针锋相对。”
秩明眉峰微蹙,面上掠过一丝不耐,沉声开口:“张相此言何意?”
“如今朝野局势早已大变,陛下龙体欠安,朝中诸事多由贵妃娘娘主持大局,人心所向,大势已成。”张远压低声音,字字说得通透,“今时不同往日,再一味硬刚,非但讨不到半点好处,反倒会平白落人口实,徒增祸端。”
秩明拧眉,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过了许久才哼了一声。
“她有沈怀景,鹿青泽,俞业三位心腹,当然无所畏惧。”
张远抬了下眼皮,这是重点吗?
“错了,她最大的底气恰恰是陛下。”
和俞贵妃斗,就如同和陛下斗。
天家父子哪来的亲情,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那叫做谋逆。
张远又看了眼容钧,“殿下少与容将军来往吧。”
秩明抿唇一笑,“怎么,俞贵妃又怀疑起容将军来了?”
张远没说话,知道秩明是偏执到骨子里,不狠狠摔个跟头绝不肯醒悟。
不知道皇后娘娘若还活着会不会给这个儿子一耳光。
他只能言尽于此,剩下的不好再说,省得秩明再记恨起他来。
几日下来,俞珠对于政事已经得心应手。只是疏忽了对小女儿的关照,或许她也没时间再去教养,只得假手与奶娘。
除此之外,陆戬的病情仍叫她日夜牵挂。
对于陆戬的汤药,俞珠甚至不愿意假手他人。
她在偏殿的小厨房亲自煎药,往往忙完政事要操劳到深夜。
她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摇着小扇子,心里像是被什么紧紧拧在一处,搅得整张脸都皱紧了不肯舒展。
直到药壶的盖子被蒸腾的水汽顶起,出碰撞声才恍然惊醒。
俞珠抓起盖子,险些被烫到指尖。
滚烫的,漆黑浓稠的药汁倒在碗中,味道苦涩极了。
有时候俞珠会想,是不是该停了日复一日的汤药。
陆戬的身体是否还有能力克化这些凄苦的药汁。
是药三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