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半夜的时候变成了暴雨。
哗哗的雨声盖住了一切声音。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刮在墙壁上出刺耳的声响。
楚河站在前院的廊檐下抽烟。
他不常抽烟。今晚是第三根了。
有人要来。
先生傍晚的时候跟他说的:今晚杨兴国会来。你把人带到书房。
楚河问:什么时候来?
先生说:雨最大的时候。
现在雨够大了。
楚河掐灭烟头,踩在脚下。
他听到了胡同里有脚步声。在暴雨里踩水的声音,急促、慌乱。
院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楚河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杨兴国站在门外。
他浑身湿透了。头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中山装,早就被雨淋得紧紧贴在身上。
他后面没有跟任何人。
楚河扫了一眼胡同两头,确认没有尾巴,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
杨兴国迈过门槛。他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门槛很高。
他跨了过去。
楚河关上门上好门闩,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往里走。
杨兴国跟在后面。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前院,一棵大树,一张藤椅。月亮门。后院。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真实。
暴雨在外面肆虐。院子里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罩子,把所有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楚河把他带到了书房门前。
在这里等着。
楚河推开门走了进去。
杨兴国站在门外的廊檐下。雨水从屋檐上泻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水帘。他看着那道水帘,手在身侧微微抖。
他不是冷。
他是怕。
他来之前想过一万种可能。他甚至做好了进了这道门就出不去的准备。
可他没有选择。
吴老让他来。先生也让他来。两边的命令撞在一起把他夹在中间。他不来,两边都不会放过他。
门开了。
楚河站在门内,朝他点了一下头。
杨兴国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字画。一张红木书桌靠着窗户摆放,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线装书。
林东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棉马甲。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看到杨兴国进来,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在书桌对面。
杨兴国走过去坐下了。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淋了雨了?林东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