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掩口窃笑:“驸马已经起了,正在堂中等公主用早膳呢。”
海潮嘟囔:“我又没问他。”
阿翠仍是笑:“怪奴婢多嘴。”
一边帮她梳洗。
照例有另外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捧了衣裳来给海潮挑。
海潮挑了身胡服,向替她梳头的侍女道:“给我梳个简单的发髻,一会儿要射箭。”
阿翠诧异道:“公主今日还要射箭?”
海潮点点头:“当然。”
阿翠:“还是让碧琉璃伺候么?”
海潮有些纳闷她为什么多此一问,不过还是好脾气地道:“嗯,你叫人去同碧琉璃说一声,把弓箭和射垛准备好。”
阿翠小心翼翼道:“圣人今日到骊山,公主便要启程,会不会有些赶?”
“不碍事,快点吃完朝食,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射箭呢。”
阿翠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这才叫人去传话。
海潮换好衣裳,忽然想起马头娘娘雕像还在匣子里,连忙把她从一堆绫罗绸缎里抠出来。
宋贵妃娇慵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一聚拢,便精光闪闪地打量她:“哟!”
海潮摸摸脸颊:“怎么了?”
宋贵妃“吃吃”地笑:“本宫看有人昨晚挺忙呢。”
海潮脸顿时一热:“你听见什么了?”
宋贵妃:“嘁,本宫能听见什么,本宫昨晚去找小太监玩了,又不在这里。再说你把本宫埋这么好,能听见什么?”
海潮:“那你怎么知道……”
宋贵妃眼珠子一转:“知道什么?”
海潮一噎。
宋贵妃悠悠道:“本宫可是过来人,一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
海潮听不下去,赶紧把她埋回锦绣堆里,“啪”地关上匣子:“你再睡会儿吧。”
说完也不管宋贵妃哀嚎,快步走出卧房,穿过廊庑,向堂中走去。
堂前门帷半卷,她一眼看见梁夜,便是一呆。
不是不知道他好看,再美的人看久了,眼睛也习惯了。可是今天也知是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副眉眼,却让她看一眼心脏就怦怦直跳。
他手捧一卷书,倚靠在榻边,着了件柔软的禅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鹤氅,缓带轻裘,不加冠帻,泛着青光的长发垂落肩头,看起来像个闲居的隐士,清隽出尘,高逸脱俗。
只除了唇上那点新结的血痂。
他唇色浅,那伤口便被衬得分外扎眼,海潮想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能够。
梁夜却是神色如常,坐起身,放下书卷:“昨夜睡得好么?”
海潮点了一下头。
“怎么穿了身胡服?”梁夜明知故问。
海潮道:“趁着还没出发,再学会儿射箭。”
梁夜目光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来替她解白貂裘上的缎带。
他一靠近,海潮的呼吸便是一紧,不自觉地想后退,堪堪忍住了——他从前也习惯照顾她,何况眼下还在假扮夫妻,这举动没什么越界之处。
他昨晚说过还像从前一样如兄长般对待她,他也的确做到了,举手投足都没什么暧昧的意味。
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在她颌下动作,指背偶尔擦过她脖颈,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我自己来吧……”
梁夜也没坚持,松开手,走到食案前开始摆膳:“要练箭的话得快点用饭。”
海潮脱下裘衣,坐到食案前,盘碗已经摆满了一张大方案,都是她喜欢的菜色。
梁夜给她舀了碗粥,将汤匙递给她。
海潮尝了一口,入口是熟悉的味道,诧异道:“你熬的?”
梁夜唇角微微一弯,一边给自己盛,一边说:“这也尝得出来?舌头真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海潮莫名脸颊一烫。
梁夜抬起眼,讶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海潮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这粥有点烫……”
“烫么?”梁夜蹙起眉,舀了半匙送进口中,“已经放着有一会儿了……”
旋即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又垂下眼帘。
海潮眼睁睁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慢慢浮起了红晕,连唇色也鲜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