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满知道,岑淮还有另一层意思。她要出嫁了,贸然来到前夫家为他出头不好,皇帝也会不高兴,清点嫁妆总归是一个正当理由。
虽说这嫁妆是扶玉的,但人家郡主要拿,岑老爷子也没法阻止。只冷着眼道,郡主请便。
明满陪着岑淮离开,去自己的小院子中。
正值春季,花香扑鼻。只不过明满没有想到,自己走后,岑淮也能将花照顾得如此好。屋子里的摆设也一如既往,山茶花做成的糕点,摆在桌子的最中间,就好像这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午后,她在等着他归家。
只不过,等待的人变成了他,而她再也不会回来。
岑淮拿钥匙打开箱子,里面是扶玉的嫁妆单子,明满知道岑淮不会骗她,都没有过目,便让禁卫拿着单子去库房里拿东西。
禁卫:“郡主,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宫,怕是陛下会责罚。”
明满点了点头:“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诸位放心,绝不会连累你们。”
禁卫这才听命离开。
院子本来不小,但塞了数百禁卫后,便显得格外拥挤。
岑淮问道:“陛下会罚你什么?”
“你会抚琴吧。”明满伸了个懒腰,靠在梳妆台上,笑道,“昨日青雪抚琴,我没一会就睡过去了,想来还是有点遗憾。你抚琴给我听吧。”
她有意回避问题,其实就算她不说,岑淮也知道,她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两个踩在悬崖边上的人,兴许也只能苦中作乐,抚琴生趣了。
明满不懂琴,也没怎么听过琴声,她总嫌枯燥无趣。只是不知为何,岑淮手指落在琴弦时,便如天籁之音,她不知不觉听入了迷。
她问道:“这个曲子是什么,我还挺喜欢的,日后让琴师弹给我听。”
岑淮抚平琴弦,抬眸看她,深如幽潭:“我忘了。”
明满把玩着腰上挂着的绦子,嘴微微鼓起来:“你这人真小气,一个善琴的人,怎么可能连曲子都不记得。”
禁卫携嫁妆而归,明满想着还要给扶玉送过去,顺带揪着李不渡回宫,没空和岑淮纠缠,她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仿若魔音贯耳,连禁卫都忍不住捂起耳朵。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岑淮眼中的光,随着她身影的离去而一点点泯灭。
琴师不会弹这首曲子,她约莫一辈子都再也听不到这曲凤求凰了。
第62章她有身孕了明满回宫后,连挨……
明满回宫后,连挨揍后抹什么药都想清楚了,却没想到陛下没罚她,只让她与李不渡参加三日后的祭祀。
这场雨下得太久了,皇帝夜不能寐,觉得是祖宗在警示自己。
明满腹诽,皇祖父是开国皇帝,往上数几代就是泥腿子了,还警示呢,能会写这两个字就不错了,陛下就是年纪大了,想得也多。
没多久,内务府就派人来给明满送翟衣,一般来说这是只有皇后与朝廷命妇才能穿的衣裳。明满到底只是个郡主,就算参加祭祀,也会排在很后面,为何要如此隆重?
内务府的公公诚惶诚恐道,明满与李不渡分立祭坛两侧,不隆重点不行。
她这才明白,陛下拿他俩当吉祥物呢。
但她又不是龙王,不能控制雨下不下。若雨还不停,希望陛下别迁怒她得好。
到了祭祀那日,明满早早到了。还未到吉时,诸位朝臣命妇等在一旁稍作休憩,明满与太子妃皆是一袭青色翟衣,庄重沉稳。
崔听荷站在太子妃身旁,面带鄙夷道:“论身份,你是太子妃,她是郡主,论辈分,你是长嫂,她是小姑子,怎么说都不应该越过你
去,但你看她穿得是什么?”
祭祀较为匆忙,明满身上的翟衣是太子妃往年的翟衣改制的,按理说比不上太子妃。可明满到底年轻些,又生来尊贵,身上总有种旁人不能及的从容,崔闻梅淡淡瞥了明满一眼,说出的话不知是安抚妹妹还是安抚谁,她道:“谁让先帝说她与李不渡是生带吉相呢。”
崔听荷冷嗤一声:“也是。若非如此,她怎能被逼改嫁,成了全安都城的笑话。”
前不久崔听荷与周贤完了婚,她心仍有不甘,对岑淮念念不忘,可一想到明满也被迫离开岑淮,就心情舒畅。
高高在上的郡主,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还不如她呢。
“皇嫂,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也说与我听听呗。”明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二人身后。
崔听荷姐妹笑容一僵,崔闻梅倒从容一些,她道:“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没什么好听的。”
“对,你们的玩笑话,就是拿我取乐,说我被迫另嫁他人,成了全安都城的笑柄。”
崔听荷没想到明满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一时无言以对。
崔闻梅维持着体面的笑,好似亲近地拍了拍她的手,道:“阿满,快要祭祀了。你若闹起来,往小了说,是丢了皇家颜面,往大了说,是影响国运,莫要闹性子了。”
太子妃与太子一样护短,这些话算是给台阶,也算是警告。
旁人若听了这些话,只怕已识趣地退下去了,可明满向来不知忍之一字如何写。
她道:“皇嫂堂而皇之地谈论我的婚事,到底是谁要闹性子,不如去太子殿下和陛下面前辩一辩。”
福星婚事在即,明满和李不渡又都是那么个臭脾气,近日连太子和陛下都对俩人颇为和颜悦色,崔闻梅可没这个把握让太子和陛下向着自己。
可被小辈怼到这个地步,她也面上无光,冷声道:“阿满,本宫终究是你太子妃。”
“太子妃就更应识大体、懂大局,皇嫂又在这里和我这个小辈计较什么。”明满怼完便走了,不和崔闻梅纠缠。从前她只觉得崔听荷表里不一,太子妃还是个脑子清醒的,现在想想,姐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闹这么一出后,更没人靠近明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