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岑淮到的时候,火应该很大了。设身处地,若她是岑淮,也不大可能来救自己。
因为他身上还有很多责任,他把这些责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但此刻,她好像要比这些责任还要重要一些。
·
郎中在为明满和岑淮治伤。
医女给明满上完药,道:“这段时间不要伤口碰水,记得换药,不然容易留疤。”
明满点头如捣蒜:“那我现在可以动了吧。”
“你腿上、膝盖上都是烧伤,旁人走一下都觉得疼得难受,你这是要去哪。”医女最讨厌这些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的人,回头治不好再来找她闹怎么办。
明满弱弱道:“我想看看我夫君。”
岑淮好像比她严重多了。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明满还依稀听到了他咬着布条疼痛难忍的声音。
隔着纱屏,明满看见岑淮褪去上衣,身上的薄肌淌着汗,整个胳膊血肉模糊。听说,是岑淮刚进去时不小心被梁木砸了一下。
“外边冷,你进来吧。”
岑淮强忍着咳嗽,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可明满还是听出来了他的虚弱。
她眼神停在他受伤的每一处,又垂下了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
要不是她非要替岑淮去试探王苟,岑淮也不会冒着生命来救她。
她确实鲁莽了。
她想,岑淮或许会教训她两句。但这次,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听着受着,不会反驳半句。
果然,岑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道:“你过来。”
明满顺从地过去,她低眉顺眼,准备接受岑淮噼里啪啦的训斥。可脸上却一凉,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
岑淮拿了瓶药,食指指腹沾着淡绿色的药膏,抹在明满脸上受伤处。
“这药止痛祛疤,你拿着,一日涂抹两次。”
“你为何不用?”
“我自己有,这是给你的。”
“你骗人,我都看出来了,这是皇室秘药,你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明满吸了吸鼻子。
岑淮笑道:“果然瞒不过你,这是去年陛下赏赐的,我也只有一瓶。我不怕疼,也不在意皮囊,所以用不
着这个。”
“骗人,你怎么可能不怕疼。”明满眼睛红了一圈。
岑淮想给她擦眼泪,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血又崩了出来。
一旁的郎中:“……”
真耽误治病。
他给岑淮包扎完,赶紧出去了,免得等会伤口崩开了又找他,这一晚上,他都没睡好。
明满不敢麻烦岑淮了,拿手背胡乱擦擦眼泪,但想起自己手背也有伤,就扯下了还挂在脸上的面纱,给自己擦着眼泪。
岑淮:“你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明满将沾满眼泪的面纱扔在一边,吐了口浊气,道:“被人欺负了才哭呢,我是不会受这个委屈的,我一定会把这笔账替咱俩讨回来。”
虽然生死危难之际,明满和岑淮没有管王苟,但他还是顺着他俩的路线逃了出来。
当时,明满揪着他的领子厉声质问他殿下到底是谁。
若他不说,她就把他丢回火场,再拿八根链子把门锁起来,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王苟刚刚死里逃生,脑子正一片混沌,说完名字便昏了过去。
而明满和岑淮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名字——
周贤。
打死明满都没想到,岑淮一直追查的前朝太子遗孤,竟然就是崔听荷的未婚夫婿,扶玉的那个渣男姐夫!
明满当即就想把王苟的证词扔在皇帝面前,让陛下把周贤大卸八块。
岑淮说不可。
这仅仅是王苟一面之词,不可定周贤的罪。况且周贤是太子连襟,算是太子的人,皇帝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话的。
只能先等着暗中调查更多证据,然后徐徐图之。
二人商量完对策,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岑淮背上胸前都有伤,只能坐着睡,明满起初想陪着他,可她也累了,脑袋一歪,跌在了岑淮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