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炉子里的劈柴烧得通红,炉膛深处发出噼啪爆响。
东城乐春坊四合院正房客厅里暖意融融,铜水壶在火眼上咕嘟咕嘟顶着水雾。
正面条案正中,一台二十九寸的长虹显像管彩电正亮着刺目的荧光。
“快坐下,水刚滚开,沏壶毛峰暖暖身子。”
林彩英把一把紫砂小壶烫了烫,替赵铁柱倒上一盅。
赵铁柱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大腿上,伸长脖子瞪着彩电屏幕,鼻孔直喷粗气。
“红旗哥,嫂子,那帮演戏的孙子到底靠不靠谱?”
赵铁柱瓮声瓮气嚷嚷着:“浩子说八点整开播,怎么净放些卖洗发水的洋广告!”
张红旗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薄胎青花瓷茶杯,神情平缓如水。
“急什么,大台的卫星直播,向来卡着八点零三分切信号。”
他浅浅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显像管屏幕上。
“铁柱,沉住气。”林彩英劝道,“阿杰底子厚,不用替他捏冷汗。”
“俺不是替他捏汗,俺是信不过省台那帮白面秀才!”
赵铁柱一口饮尽杯里的热茶:“下午听小五子回话,俺这心里就直冒邪火!”
彩电屏幕画面猛然一闪。
金色的大字混着激昂的电子合成乐呼啸而出——《新声代·全国复活赛》。
现场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如利剑般打向幽暗的舞台正中。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宋体小字:一号竞演选手,际华文化选送,阿杰。
“出来了!”赵铁柱猛拍大腿,“一号就是他!”
镜头缓缓推近。
阿杰穿着褪色的旧皮夹克,背着磨损严重的木吉他,孤零零站在圆形光晕里。
他的身形干瘦挺拔,眸子在灯光下清澈见底,没有半点迎合与媚俗。
“这娃子长得结实。”
赵铁柱眯起眼睛:“眼神硬气,像咱北方的汉子。”
“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苦孩子。”
林彩英放下毛线针,轻声说道。
屏幕里,阿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一句拉票的虚词,右手手指搭在琴弦上,猛地向下扫出一记沉郁的低音。
苍凉的吉他声伴着西北旷野般的风啸,瞬间穿透了电视音响。
“风从黄土的高坡吹过……”
阿杰仰起头,沙哑高亢的嗓音奔涌出灼热而质朴的浪潮。
“走过黄沙,趟过大河,脚底踩着焦黑的土地,手里捧着娘烙的硬馍……”
没有伴舞,没有电音。
只有一把木吉他和一把撕心裂肺的真声。
那饱经风霜的苍茫呐喊,瞬间击穿了演播厅里所有虚假的粉饰。
客厅里的谈笑声全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