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温意浓顿了顿:“您看您几点方便?”
“十点。”
温意浓闻言,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了句:“是明天上午十点吗?”
“今晚。”
今晚十点?
她微怔,白皙脸蛋上强撑出的淡然崩开一道裂痕——晚上十点钟?会不会太晚了。
她沉吟两秒,忍不住又说:“莫先生,这个时间有点晚,我担心会打扰到您休息。不然,我们明天白天再找时间详谈?”
“明天没有时间。”
温意浓不死心,又道:“那不然就早一点?八点半……实在不行,九点也可以的。我会尽量快,争取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八点半到九点五十分,我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莫少商垂眸看着她,语气如常。说着稍顿一息,眉峰漫不经心地轻抬,“恕我冒昧。温老师这样迟疑纠结,是在害怕什么?”
温意浓:“……”
明知故问。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坏?
她被问得不知怎么回答,嗫嚅好半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一安排:“好吧。那就晚上十点书房见。”
话音落地,莫少商极轻地勾了勾唇:“好。”
*
夜色渐深,莫氏庄园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暗蓝之中。喷泉早已停止运作,水面如镜,倒映着主宅暖黄的灯火。风拂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发出细微轻吟,像兽类的低语。
晚上十点,温意浓准时来到书房门口。
双颊有些热,心跳有些急,两只掌心也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沁满汗珠。
她抱着文件夹定定神,而后抬手,准备敲门。
谁知指骨刚触及实木门面,还没来得及扣响,面前的门居然自己开了。像是早就在等待她的到来。
门缝里依稀透出一丝光线,昏暗暧昧,并不明亮。
温意浓将手臂放下,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还是老样子。空气里是书页与香氛混合的冷调气息,书籍在架上排列整齐,整个空间冰凉、冷硬,缺乏活人气息,像一座精心布置却无人居住的陈列馆。
耳畔隐约有沙沙声传来。
几乎是瞬间,温意浓就想起了那条白化银环蛇,同时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她转头看向书房左侧。
那片区域被浓稠的黑暗完全吞噬,灯光照过去便被寸寸吞没,像一张永不餍足的巨口,正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温意浓清楚地记得,那里放着一个恒温特制玻璃箱,里面有一条名叫Silvio的白化银环蛇。
她下意识往书房右侧挪了挪,尽可能远离那片黑暗。
屋子里静极了。
除了银环在玻璃表面爬行的沙沙声外,书房内一片死寂。
温意浓狐疑地转动脑袋,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
奇怪……
莫少商人呢?他们不是约好十点钟在书房见面,难道他忘记了?
温意浓边琢磨,边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给她的雇主先生发条询问短信。
就在这时,一道嗓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冷冽,低沉,像蛇信轻轻舔舐过她细嫩的耳廓
“温老师很守时。”
温意浓始料未及,被吓了一大跳。五指一滑,手机没拿稳,“噗”一声闷响,掉在了地毯上。
她猛地回过头。
莫少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从黑暗中缓步而出,像夜色凝结成的精魅,又宛若蛰伏于深渊的巨兽终于舒展身形。西装外套不知所踪,他身上只一件纯白衬衫,外罩黑色马甲,勾勒出肩线流畅而凌厉的轮廓。一双大长腿包裹在纯黑西裤里,笔直修劲,走动时裤脚轻拂过地毯,无声无息。
高挺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在昏昧光线下反射出寒冽的微光,将那双蓝黑色的眼眸衬得愈发深邃,难测。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男人手上的白色手套。
修长的指骨被纯白色完整包裹,贴合得严丝合缝。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分明什么也没做,却无端让人联想到手术台、陈列柜这样的字眼,和某些神秘古老的仪式。
禁欲,优雅,危险。
温意浓的思绪被眼前强烈的视觉冲击俘获,神思一阵恍惚。
那头。
莫少商蓝黑色的眸注视着她,长指微动,漫不经心勾住手套边缘,缓慢扯下。眨眼间,一只手从纯白中一寸寸剥离,露出底下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背。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种绅士般的矜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