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只表,当然也认得这只手。
少倾,汽车引擎声划破夜色,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三楼书房窗后,蓝黑色的眼掠过一丝寒光,但也只是短短一刹。下一秒,窗帘落下,整座庄园重归平静。
*
晚餐地点在市中心
裴西洲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他将车停在路边,熄火,身子半仰,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透过车窗,他静静望着莫氏庄园的方向。
这座古老庞大,被无数人仰望,埋藏着无数秘密的庄园,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个盘踞于京海心脏地带的巨兽。
如此华丽,又如此肮脏……
须臾,一道纤细身影从庄园大门走出。
裴西洲思绪回笼,目光落向那道身影,唇角漾开温和笑意。
年轻女孩的步伐起初有些拘谨,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丝紧绷感便逐渐消散。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股极轻淡的甜香也随之飘入车厢。
“裴医生好。”她弯了弯眼睛,笑着招呼。
裴西洲回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温雅:“温老师好。”
一番简单寒暄,车子启动,驶入暮色中的车流。
晚餐在一种轻松而愉悦的气氛中进行。
平心而论,裴西洲是个很不错的饭友。他性格温和,谈吐风趣,既懂得适时抛出话题,也懂得适时倾听。时而聊聊工作中的趣事,时而聊聊自己留学时的经历,语气轻松自若,和这样一个友人交谈,温意浓只觉“如沐春风”。
饭局快结束时,裴西洲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羊毛衫,递给她,并附带一盒精致的点心。
“送给温老师尝个鲜。”他笑着说,“医院附近的老字号。这家店的桂花糕很出名。我尝过一次,觉得不错,今天路过,顺手就多买了一些。”
温意浓本想拒绝,无奈裴西洲盛情难却,她推脱不了,只好将点心盒接过。
夜色渐浓,星月高悬。
晚上九点半左右,布加迪威龙再次停在莫氏庄园的大门前。
温意浓抱着羊毛衫和点心盒下车,朝车内的裴西洲挥挥手,由衷道:“谢谢你的桂花糕。路上小心哦,拜拜!”
“拜拜。”裴西洲微笑点头,目送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庄园深处。
车窗缓缓升起。
透过逐渐合拢的车窗缝隙,裴西洲深看一眼这座沉默的庄园,而后便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踩下了油门。
车头调转,布加迪威龙于夜色中绝尘而去。
*
拿回了外公的羊毛衫,还意外收获了一盒桂花糕,温意浓心情不错。她步伐轻快,嘴里哼着小曲儿,直直往主宅走。
今晚一切顺利。
而且,也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老是鼓励她和裴医生当朋友了。他人真的不错,细心周到,送的桂花糕闻起来也很香,蛮好吃的样子……
温意浓垂眸想着,就在这时,脚下步子忽然顿住。
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小径尽头。
灯光从那人身后洒来,将他的影子拉长,几乎要延伸到温意浓脚边。对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一动不动,宛如沉默的石像。
是林恪。
温意浓眨了眨眼,下意识放慢脚步。与此同时,她心头那股轻松愉快的情绪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压住,一点一点沉下去。
片刻,她走上前,尽量自然地笑笑:“林助理,你还没下班吗?”
林恪脸上挂着惯常的儒雅笑意,语气亦恭谨如常:“先生吩咐我在这里等温老师。”
“等我?”温意浓心口莫名一紧,不解极了,“有什么事?”
林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温意浓脊背微凉。
“先生请你去一趟酒窖。”林恪温和地说。
温意浓:“……”
温意浓的呼吸一瞬停滞。
酒窖。
这两个字眼像一把钥匙,瞬间释放出她记忆深处那些滚烫幽暗的画面。
暴雨夜,失控的吻,灼热的呼吸、
还有那双静静注视着她的蓝黑色眼睛……病态幽深,翻涌着浓烈欲念,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