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冷水反复扑打脸颊,试图驱散心头莫名的燥热与心慌。
镜中的女孩,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换好衣服,走回床边,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被那抹红色吸引。
沉吟片刻,她重新拾起了那支玫瑰,开门出去。
莫氏庄园的清晨似乎永远宁静。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下,刚走到楼梯拐角,与一个人迎面相遇,是衡叔。
“温老师,早。”衡叔脸上笑容如常。”衡叔早。“温意浓朝他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脚步顿了顿,迟疑几秒,还是轻声问道,“您看到莫先生了吗?”
衡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回答道:“先生在书房。”
“好的,谢谢您。”温意浓道谢,转身欲走。
衡叔的声音随后又响起,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关切:“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下楼直接去餐厅就好。”
“谢谢衡叔。”温意浓顿了下,笑,“我找莫先生有点事,很快就下来。”
“好的。”衡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挥别衡叔,温意浓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捏住玫瑰枝条的指尖不自觉收紧。而后转身,朝通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悬挂着一些色彩沉郁的古典油画,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显得昏暗而静谧,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终于来到那扇厚重的深色实木书房门前。
门紧闭着,犹如一头沉睡的凶兽。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扣响门板:砰砰。敲门声在寂静中有些突兀。
下一秒,门内传出一道冷质的嗓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事务性的随意:“谁。”
温意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我,温意浓。”
里面的人似乎极短暂地停顿了一息,才应道:“请进。”
温意浓推开门。
书房内景象映入眼帘。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巨大落地窗,被层叠的纱帘柔化,为室内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莫少商就坐在那片光晕中心,鼻梁上架着眼镜,低眸专注于手中文件。笔挺的黑色西服剪裁得宜,完美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肩线流畅,腰身紧窄,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手中的钢笔笔尖略微停顿,随即被从容放下。
莫少商抬高眼帘,蓝黑色眼眸透过镜片落在温意浓身上,沉如暮霭,又像深邃的潭,看不出情绪。
“温老师找我?”
他的姿态从容不迫,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但不知为何,在他目光笼罩过来的瞬间,温意浓还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呼吸困难。
她不自觉地紧张,握着玫瑰的手指微微蜷缩,挣扎权衡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举起手中那朵来路不明的玫瑰,展示在他眼前,说道:“莫先生,早上我起床之后,看见床头放着这朵花。”
莫少商面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只是细微抬了下眉峰,示意她继续。
这样的镇定,似乎让她的质问变得莽撞可笑。
温意浓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这朵花是怎么放进我房间的,请问您知道吗?”
莫少商的视线流转在她脸上,似乎带着穿透力,能轻易看穿她佯装的镇定。片刻后,才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道:“昨晚你提起过,自己最喜欢的花是红色玫瑰。正好今天清晨玫瑰开得好,于是我摘了一束,请张阿姨顺手放进你住处。”
张阿姨?
这个答案出乎温意浓的意料。她愣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张阿姨早上进过我的住处?”她顿了下,语气里忍不住带上质疑,“张阿姨为什么要进来?”
庄园内负责打扫卫生的是其他工作人员。无缘无故,张阿姨怎么会“顺手”进她房间放花?
话音落地,莫少商高大的身体随意往后一靠,瞧着她,从善如流又漫不经心,回答道:“送回你昨晚的衣物。”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留在洗浴间的裙装。”
衣物?
温意浓僵在原地,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昨晚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她在泳池边的淋浴间洗完澡,换下了那件被水湿透的连衣裙……
原来,张阿姨已经把洗净的衣物送还给她了。
真相大白。
简单又合情合理。
眨眼之间,巨大的窘迫感席卷温意浓。她两颊“轰”地烧起来,暗道:自己真是脑子宕机了,怎么会产生那么离奇的联想?
竟然会认为这花是莫少商放的?
甚至还混淆了梦境与现实,怀疑他趁她睡着,对她……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温意浓羞愧得无地自容,捏着花枝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袋几乎要进胸口,根本不敢再与书桌后的男人对视。
玫瑰花仿佛也变成了烫手山芋,提醒着她的胡乱猜忌。
对面。
莫少商将她的羞窘无措尽收眼底,嘴角很浅地勾了下,转瞬即逝。等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温老师过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个?”
温意浓滞了下,迟疑着点点头,声音很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