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商的喉结极细微地动了下,神色平静无波:“嗯?”
温意浓看着他,说:“我们一起努力,艾瑞会好起来的。”
莫少商注视着她,蓝黑色眼睛里仿佛有暗流涌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忽而道:“温老师呢。”
温意浓不解,眨了眨眼睛:“我?我怎么?”
莫少商:“为什么,你会选择成为一名特教老师。”
听见这个问题,温意浓眼底的光瞬间黯淡几分、像是被触动了某段尘封的回忆,她怔怔地出了神,目光飘向远处嬉闹的孩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恢复常态,脸上重新挂满笑:“机缘巧合罢了,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
挖完沙子,两大一小又一起走向旁边的无动力设备区。
在经过一架色彩鲜艳的秋千时,艾瑞不自觉地转过小脑袋,目光落在轻轻晃荡的秋千上,似乎带着些向往的意味。
温意浓敏锐捕捉到小朋友这一细微的眼神变化。她弯下腰平视艾瑞,柔声问道:“艾瑞想玩秋千,对吗?”
艾瑞清澈的蓝眼睛依然有些飘忽,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衣摆。
温意浓微微一笑,没再追问,轻柔牵起艾瑞的手,走向秋千。
秋千稍有些高,艾瑞努力踮起脚尖,尝试几次,始终没办法自己坐上去。
温意浓伸出手,正准备弯腰将孩子抱起来,不料眼前人影一晃,再定睛细看时,只见莫少商已抢先一步,动作轻柔却利落地将小朋友抱起,放上了秋千座椅。
艾瑞似乎颇觉新奇,转动小脑袋左右张望。
接下来,温意浓和莫少商便默契地分工合作,轮换着推动秋千。
秋千缓慢而有节奏地荡起,带着微风拂过艾瑞的脸颊。小家伙非常享受,脸上的表情放松到甚至能称得上愉悦。在秋千荡到落回最低点时,温意浓抓住时间,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轻声引导:“推,秋千。推,秋千。”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后,艾瑞也仿说出了一个模糊的小短句:“推……千千……”
温意浓欣喜不已,立刻给予热烈的表扬和鼓励。
救灾这是,旁边不远处忽然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女孩。
“哇,你看那边,这一家人颜值好高。”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轻呼出声。她眼神里满是惊艳,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真的耶。”另一个同行的女孩也小声附和,目光在莫少商、温意浓和艾瑞身上流转,啧啧感慨,“爸爸是混血吗?好帅!妈妈也好漂亮……哇,他们的宝贝也太可爱了吧,像个洋娃娃。”
……
听着耳畔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温意浓骤然面红耳赤,心跳都漏了一拍。
心想:糟糕。她和莫少商、艾瑞这个康复三人组,被路人误会成了一家三口。
温意浓条件反射就想出声解释,告诉她们自己只是康复老师。可转念又一想,对方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过后便各奔东西,被她们误会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特意去解释,反而才奇怪。
琢磨着,温意浓眼风一转,不自觉地偷瞄向身旁。
莫少商推着秋千,神情平静,松弛自若,像是完全隔绝了外界。
温意浓的视线收回来,定了定神,悄悄呼出一口气。
雇主压根没听见那些话。或者说,听见了也丝毫不在意。
还是算了。
解释的念头被彻底打消,温意浓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转向一侧,注意力也重新回到艾瑞身上,不再多想。
*
下午五点多,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一行人从森林公园打道回府。
经历了一下午高强度的玩耍和感官刺激,艾瑞早已累得筋疲力尽,走回停车场的路上,就开始揉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莫少商见状,弯腰将孩子一把抱起,而后调整姿势,让艾瑞的小脑袋趴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似乎感觉到了无比安全的气息,艾瑞的小手无意识收拢,抓住莫少商肩部的衣物,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浓密卷翘的睫毛安静掩住眼帘,呼吸均匀绵长,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温意浓拎着装挖沙工具的小桶,跟在两人旁边。
视野中,高大冷峻的男人,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熟睡的孩童,夕阳金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温意浓内心蓦然感到一阵柔软的触动。
这位雇主,虽然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拒人千里,还养了好些冷血动物做宠物,但在照顾小孩子时,倒是出乎意料地耐心和温柔。
她悄悄地想。
夕阳的余晖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绿植枝叶,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气氛温馨而微妙。
*
高强度带了几个小时的娃,既要专注引导艾瑞,又要应对环境中的各种变量,温意浓自然累得不行。晚餐后,她回到三楼的卧室,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就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不想动脑,她拿出手机,下棋玩。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对手太弱,几局结束,大获全胜。
晚上九点多,温意浓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生理性泪水,正准备关灯睡觉,忽闻“叮”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