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开导差点把梁辛彦气得吐血,恨不得把江闽蕴肥胖时期的丑照挂满梁辛玉的房间,顺便跟她讲讲江闽蕴为了别的女生要死要活的故事。
梁辛彦和江闽蕴对视,却见江闽蕴向来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五味杂陈的表情。
“对我……好?”
那时候还没有滤镜这个词,江闽蕴只觉得梁辛彦在梁辛玉的淫威下活久了,精神都变得不正常。
他想起梁辛玉永远用烦死人的命令的口气和他说话,打着梁辛彦的旗号每天把他开除一万遍,甚至毫不礼貌地拿东西砸他,一言不合就要抢走他的东西打扰他的工作,如果不是看在梁辛彦的面子上,梁辛玉可能早就被他打死了。
真正对他好的人不求像李施惠那样春风化雨地关心他,至少也该像梁辛彦那样粗枝大叶地给他一点帮助。
梁辛玉什么都没做,还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惹了一身腥,不得不不厌其烦地扼杀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所有对梁辛玉有好感的人大概都是瞎子聋子脑残综合体。
江闽蕴扶着额:“梁辛彦,你是不是不正常?”
“什么意思?”
“你有病的意思。”
梁辛彦顾不得伤春悲秋,瞪视江闽蕴:“你不会以为你不给我干活了,我就不敢揍你了?”
江闽蕴淡定地说:“你不仅有病,而且病入膏肓。”
“你这兔崽子找死?”梁辛彦心里有鬼,砸了手中那罐可乐,按得指节咔咔作响,越过身提起江闽蕴的衣领,“心里对我有不满到现在终于发泄出来了是吧?”
江闽蕴被梁辛彦勒住,气息变得不平,他掀起眼皮,冷静地与梁辛彦对视:“到底是谁对谁有不满?”
“你和梁辛玉是亲兄妹吗?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梁辛彦,你问我和李施惠的关系,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梁辛彦的心像个不透明的鼓胀气球,连他自己也看不透在想什么,非常突然地被江闽蕴的话扎破,替自己辩解的大嗓门就像气球轰然的爆破声:“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妹才多大?我只是不想她早恋招惹是非!”
可内心却慌了,气球里面塞满藏满的东西乱七八糟全泄露出来。
飞沫溅到江闽蕴脸上,他皱着眉,推开梁辛彦的手,擦净脸站起来,语气平静:“你说服自己就好。我可以对你对天发誓,无论梁辛玉想怎么样,我绝对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不然就天……”
“住嘴!”梁辛彦的脸色发白。
“别发誓……”梁辛彦飞速打断江闽蕴未尽的咒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又重复了一遍,“别发誓……我求你,别发誓……”
他只是下意识这样做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梁辛彦瞬间懂得了自己的可悲之处,而更可悲的是,他妹妹喜欢的人,也看穿了他。
气球里的东西随江闽蕴浅浅的叹息流淌一地。
“何必呢。”
江闽蕴不忍地看着梁辛彦把手肘用力撑在大腿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再次点燃,然后颓废弯下腰。
梁辛彦甚至不敢拿梁辛玉任何一点幸福的可能做和江闽蕴怄气的赌注,哪怕那种幸福与他无关。
梁辛彦夹烟的手指向包厢门口:“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他的样子很奇怪,但江闽蕴习惯点到为止。
那天晚上的散伙饭吃得很沉闷,梁辛彦神游天外,庄合缺席,江闽蕴平时就不爱说话,整个饭桌上只有陈蟒和梁辛玉吵吵闹闹地瞎聊。
饭局几近结束,江闽蕴和所有人分别敬了一次,大家平日虽对江闽蕴不近人情的管理颇有微词,但打心眼里还是佩服这个后生可畏的少年,都和他客客气气地告别,祝他一路顺风。
梁辛玉见江闽蕴真的要走,又问不出去哪里,坐在梁辛彦身边偷偷踩了她哥好几脚要他发话,梁辛彦却一动不动,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少见地没理会梁辛玉的暗示。
“辛彦哥,最后一杯,我敬你。”
江闽蕴给自己倒满白酒,这是他唯一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喝酒,出乎众人意料,他的酒量很不错,喝了近一斤白酒,神色自若,完全不上脸。
“梁辛彦,闽蕴哥叫你呀!”
梁辛彦又被梁辛玉踩了一脚,回过神,摇摇晃晃站起来,和江闽蕴碰杯。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江闽蕴和他碰了一下,一口气把白酒倒进喉咙里,忍住舌尖发麻的辛辣,又倒一杯,笑着冲梁辛彦举杯,“辛彦哥,今后但凡你有需要用我的地方,我一定随叫随到,我祝玉生烟和你的所有事业生意兴隆,一路长虹!”
他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再次一饮而尽。
这是江闽蕴活到十六岁,对除了李施惠以外的所有人许下过的最郑重的承诺。
梁辛彦的脚背上还残留着梁辛玉没轻没重留下的疼痛。
他没说话,与江闽蕴碰过的酒杯端在手里,随着腕部颤动的幅度不断越过杯沿,顺着虎口和掌纹流淌进手臂里。
江闽蕴帅气的,褪去青涩与卑微的年轻脸庞在他眼前晃动,对方身上正在拥有他已经失去的诸多美好品质。
“梁辛彦,你说话啊!”梁辛玉坐在梁辛彦身边,不耐烦地催促。
已经有几分醉意的梁辛彦听见梁辛玉的声音,眼睛变得更红,嘴唇微微颤抖。
也许明明知道是错的,明明知道哪哪都不对。
当着所有人的面,梁辛彦突然转动半圈手腕,把手中整杯的白酒倒在地上。
在液体淅淅沥沥淋在地面的声音里,江闽蕴的笑意定在嘴角。
起哄的众人也瞬间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