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江闽蕴出事之后,李施惠才知道,江闽蕴家门外一直有一支他养着的安保团队,负责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而现在,这支团队成为江闽蕴病房和她的随身保镖,如果不是高估了校园的安全程度,也许她不会拒绝让对方进入学校的请求。
推开车门,李施惠想了几秒,还是对粟娇说:“过去……忘了吧。今天的事谢谢你。”
粟娇被李施惠疏离的语调刺痛,眼睛红红的,咬着唇不说话。
李施惠没有等到她的回应,转身欲走,突然听见后面传来幼稚的声音。
“……我讨厌你!”
粟娇不等她再说什么,轰然踩下油门,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尽头。
李施惠没回头,双手插在外套里往前走,冷淡地翘了翘唇角。
在径直升上顶楼私人病房的电梯里,李施惠发现手机中多了两个未接电话,来自江闽蕴的主治医生。
“孙医生?”她敲了敲诊间没关的门,推门走进去,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短发女人侧对着她站在里面,手里翻着一本病历。
“老师去查房了。”
“嗯,那我待会再来。”李施惠准备退出。
“站住。”
李施惠松了松肩膀,站稳脚跟。
“怎么了,周医生?”
“周医生?”
她还是那么直接。
李施惠轻叹口气,转过身:“周舟。”
孙医生是中德天怡出面从京市请来的国内最权威的医学专家,因此李施惠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带来的副手之一会是周舟。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当年高考同分的两个人,一个选择去Q大学医,一个选择去F大学自动化,再相见,就是十多年后病房前的匆匆一面。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周舟合上病历,轻轻放在桌面上。
李施惠摇摇头:“怎么会,只是……我以为你一直怨我。”
“太忙了而已。”周舟走到饮水机边,给李施惠接了杯温水,“哪有那么多好怨的,我还以为你不去Q大是因为我呢,不过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李施惠没解释,失笑着接过水杯,摘下口罩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在江闽蕴离开后,明城三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在一个偏僻黑网吧里打网吧赛的方孟雨和费峻一被从天而降的明蔚当场抓获。方孟雨的父母暴跳如雷,当机立断带着她转学了。
这件事最大可能的告密者就是一直想参加比赛但屡次被拒的梁辛玉,因为除了她以外,几乎没人知道他们平时在哪里打游戏。
周舟和苏绮头脑发热气不过,想去找梁辛玉对峙,李施惠后知后觉,赶到现场时苏绮已经被梁辛玉一番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的话气到拧开自己的水壶去泼她,结果一壶水半壶泼在了挡着梁辛玉的李施惠身上。
两个人都怪罪李施惠帮了坏蛋,黑白不分。
苏绮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的确没有证据明确指向梁辛玉告密,过了几天就和李施惠和好如初。
周舟却过了很久都没有和李施惠主动说过话,两个人的关系在日渐繁忙的高三生活中渐渐变淡,再后来,李施惠和苏绮留在明城读书,周舟远走京市,两个人再无联系。
“刚刚孙医生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周舟拧着眉:“下午江闽蕴醒过一次,又睡着了。”
李施惠的瞳孔骤然收缩,双目圆睁:“醒了?”
这已经是江闽蕴从重症病房转入高级病房后的第十天,身体各项体征渐趋平稳,却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李施惠担心他会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日日提心吊胆。
“嗯。”周舟思忖片刻,还是如实相告,“他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要做好准备。”
“记不清?什么意思。”李施惠的眉间染上一层疑惑,死死皱起眉头,“他只是身体受了伤,头部并没有受到撞击。”
周舟摇了摇头:“不是那么简单,刚刚老师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说,现在是2009年除夕。”
李施惠神色一凛,双腿忽然有些麻木:“零九年……怎么会?”
江闽蕴那时候才十八岁。
她那时候还和他住在一起,还……喜欢他。
周舟解释道:“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心因性失忆,指的是患者在经历过重大创伤后会选择性遗忘一部分记忆,具体的情况还要等他再次醒来才能确认,不过老师暂且认为是他承受不了刺激,给自己找了一个安全的……你可以认为是记忆的避难所。”
“会对以后他独立生活有什么影响吗?”李施惠更关注实际。
周舟否认了:“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不过据我了解,这种患者一般会保留一些日常技能,比如开车或者做饭,如果你希望他恢复记忆,等他身体状态平稳后可以尝试用催眠的方式唤醒。”
李施惠伸手捏了捏山根,努力消化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在李施惠原本的完美设想里,江闽蕴醒来后,她会把除了几千万现金外的东西统统还给他,剩余当作她受到惊吓的损失。
两个人在生死之后理所应当来一场看破红尘的谈话,然后心平气和地分开,最后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努力压抑心底翻涌起的烦躁和不安,李施惠用力点了点头,维持客气的镇定:“……挺好,忘掉这些,至少不痛苦。”
反正没死,哪怕智商成了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就算坐吃山空,他留下来的那些钱养活自己几辈子都绰绰有余。
“嗤。”周舟看穿她,“你还是老样子,真的慌了的时候,往往特别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