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没有后退。她将护士帽放在清洁车上,走到椅子边坐下。棕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受伤的、疲惫的、不知该相信谁的人。
“我是来听你讲真话的。”她说。
摩德利看着她,呼吸急促。他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你不怕我?”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怕你什么?”蒂娜的声音依旧平静,“怕你冲过来?还是怕你指控我家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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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德利的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蒂娜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她微微偏头,棕褐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一丝认真,还有一丝……同情。
“你说你追那个恶魔追了几百年。”她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普通人不可能。”
四、诉说·几百年的流浪
摩德利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蒂娜以为他不会回答。
窗外,海鸥叫着飞过。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我不知道。”
蒂娜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那一天宴会之后,”摩德利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醒来的时候,宅邸已经烧成了灰。我躺在废墟里,身上没有伤,但周围全是尸体。安娜小姐的尸体就在我旁边,眼睛睁着,看着天。”
他的声音颤。
“我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有。”
“我走了一天一夜,到了镇上。镇上的居民看到我都吓得跑——他们以为我是鬼。我照了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老。”
“后来我才知道——距离宴会那天,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蒂娜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十年。我没有变老。一天都没有。”
“你不是‘活了’几百年。”蒂娜说,“你是‘跳’过来的。”
摩德利看着她,深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蒂娜说,“你继续。”
摩德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每隔几十年,我就会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时候是田野里,有时候是城市中,有时候是大海上。我试过死。跳崖、溺水、上吊……都死不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骄傲,只有疲惫。
“也许是执念。也许是没有完成那个心愿——替安娜小姐报仇。所以这个世界不让我走。”
“你来到这个时代,”蒂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因为有人召唤你?”
摩德利沉默了很久。久到蒂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记得那天。我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想找到害死安娜小姐的恶魔吗?’”
“我说——‘想。’”
“然后我就出现在伦敦了。”
蒂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声音,”她说,棕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摩德利,“是不是一个银灰色长、说话像在笑的人?”
摩德利看着她,深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疑惑。
“你认识他?”
蒂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说了一个名字。
“葬仪屋。”
摩德利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霍尔提过,那个银色长的男人,偶尔会来疗养院,和巴拿巴关起门来说很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