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手指在手套里动了动,确认贴合,然后开始翻找。
写字台的第一个抽屉装着文具。钢笔、铅笔、尺子、橡皮、订书机——订书机是新的,金属外壳上还贴着价签,“先令”。抽屉角落有一包没拆封的香烟,和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银色的,刻着应该是酒店定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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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抽屉装着账本。
啵酱将账本取出来,放在桌上,翻开。
密密麻麻的记录。
“a类客户,每月输血一次,收费五百英镑。”下面列了一长串名字,都是伦敦上流社会的——有贵族的姓氏,有爵士的头衔,有议员的姓名。
“b类客户,每月输血两次,收费八百英镑。”也有长串名单。
“供应源,c级,单次付费十英镑。”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字迹潦草,墨水的颜色也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供应源,d级,单次付费五英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微型相机——也是塞巴斯蒂安准备的,银色的,很小巧,可以握在手心。他按下快门,一页一页地拍,一页一页地翻。
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咔嚓。
翻到末尾几页,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伊丽莎白·米多福特。
他停了一下。
手指翻过那一页。
下一页是他的名字。
夏尔·凡多姆海恩。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湛蓝色的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很冷,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从上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他拍下了那一页。
然后他将账本放回抽屉,关上,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走向文件柜,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铁丝,弯成合适的角度,插入锁孔。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啃木头。咔嗒,开了。
文件柜里是一摞一摞的“自愿协议”。
每一份都是同样的格式——打印的字体,留白的横线,签名处画着红色的印章。不同的是名字、日期、以及“供应类型”——c级还是d级。
他随手抽出一份,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手印按在名字上面,暗红色的,不是朱砂,是血。
他将文件柜里的东西也拍了一遍。
快门的声音响了很久。
然后他将文件柜锁上,将椅子放回原位,将相机的镜头盖好。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恢复了原样——也许没有。
但巴拿巴不会回来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穿过吸烟室。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转盘。
月光照在转盘上,二十个词汇在月光中沉默。
s。fate。death。secret。
他想起昨晚的故事。那位贵妇人的“秘密”。女王的“爱情”。摩德利的“恶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白的格子上。
没有标注任何字符。
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五、消防通道·三人汇合
凌晨一点。
蒂娜和摩德利先到。
他们站在消防通道出口的阴影中。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路灯从远处投来暗淡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摩德利穿着白色大褂,站在阴影中,深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他的身体微微绷着,像一张半拉开的弓。不是要攻击,是要跑——他等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被人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他不打算再被关进去。
看到啵酱从通道里走出来,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动。
啵酱看了他一眼,湛蓝色的独眼在月光中像一颗冰封的星。他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移开。
摩德利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几秒后,塞巴斯蒂安从通道的另一头走出来。黑色的执事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丝被吹乱了几缕。他的步伐依旧无声,暗红色的眼眸扫过三个人——一个不少。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