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尔·萨特克利夫从火光中走出来。
红色长在烛光中像燃烧的火焰,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做作的悲悯。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死神制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电锯扛在肩上,刀刃在烛光中泛着寒光,但刀柄上系着的红色蝴蝶结是新的,缎面的,在火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呀吼——小夏尔!塞巴斯酱!吸血鬼小姐!想我了吗?”
他环顾门厅,电锯从肩上滑下来,刀刃点在地上,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目光扫过蒂娜,扫过啵酱,扫过地上躺着的三个人,然后收了回来。
“哎呀哎呀,这不是凡多姆海恩家的三个小朋友吗?怎么睡在地上?会着凉的哦。”
塞巴斯蒂安没有接话。他看着格雷尔,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欢迎,也不是排斥,是“你在我的宅邸里,请你快点说完该说的话然后离开”的那种等待。
格雷尔收起嬉笑。那收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有人在脸上拉了一道拉链,“呲”的一声,所有的做作、夸张、嬉皮笑脸都被收进去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严肃,是某种见过太多次死亡之后才会有的、对“还活着的人”的……责任感。
他的红色眼眸扫过地上的三个人,从菲尼安看到梅琳,从梅琳看到巴尔德。
“果然。他们也中招了。”
啵酱的眉头皱了一下。“也?”
格雷尔叹了口气。叹息是做作的,但那不是伪装,是他的本能——死神不会真情流露,死神只会用“看起来像真情流露”的方式表达“这件事确实很严重”。
“几乎伦敦所有人都中招了。看了同一家剧院的演出。看完之后就这样了——睡着,做梦,醒不来。剧院叫‘黄金方舟’,在伦敦东区,一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开业不到一周。演出的剧目叫《黄金乡》。编剧、导演、主演,都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镰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刃的寒光在墙上画出一个弧。
“传说中的——黄金魔女,贝阿朵莉切。”
“贝阿朵莉切。”格雷尔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或者说,“死神级别的正经”,也就是不再扭来扭去、不再抛媚眼、不再试图往塞巴斯蒂安身上贴。“自称活了千年的‘黄金与无限之魔女’,也是‘顾问炼金术士’。看起来是二十岁出头的金少女,穿着黑色礼服,头戴红色玫瑰花饰,很漂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傲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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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嘛——古典自称‘妾身’,性格恶劣傲慢,笑声非常没品,‘哦呵呵呵呵’那种,听着就想揍她。但据说内心深处藏着温柔与慈悲,希望背负他人罪孽,将其迎入‘黄金乡’。大概就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类型。”
“但在这个时代,”他摊开双手,镰刀在肩上晃了一下,“她不做那些事了。她只是……看故事,收集故事。她认为每个人的执念都是最精彩的故事。所以她建了那个剧院,演那出戏,就是为了看观众被困在梦里——在梦里完成他们最想完成的愿望。不伤害身体,不伤害灵魂,只是……让他们在梦里多待一会儿。”
他的视线落在巴尔德脸上。巴尔德还在笑,嘴角上扬,露出牙齿,像在梦里真的做出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料理。
“但问题就在这里。”格雷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醒不来。所有看过那场演出的人都醒不来。不是贝阿朵莉切不放,是——他们的执念太强了。强到梦境自己绑住了他们。她也没办法。她只会‘制造梦’,不会‘破坏梦’。”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醒?”蒂娜问。
格雷尔看着她。红色的眼眸中映着烛光,像两颗燃烧的炭。
“需要三个人——三个没有被困在梦里的人——进入梦境。找到贝阿朵莉切。破除幻觉。只要三个人一起破除,所有人都会醒。”
他停顿了一下。
“问题是没有这样的人。几乎整个伦敦的人都去看过了。没有去看的——要么是婴儿,要么是快死的老人。没有人能帮他们。”
啵酱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菲尼安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也许梦到了什么更安静的事。梅琳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渗出来,滑过太阳穴,没入际线。巴尔德的锅铲从手里滑落了,铛的一声掉在地板上,铲面上的蛋液在地板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淡黄色的圈。
“塞巴斯蒂安。蒂娜老师。”
“在。”
“我们休整一下。然后去。”
格雷尔的眼睛亮了。他的视线从啵酱身上移开,然后是蒂娜,然后——落在了塞巴斯蒂安身上。
那眼神变了。从“死神在传达情报”变成“某人在看自己暗恋了三百年的人”。
“塞巴斯酱——!”他的声音又回到那种做作的甜腻,甜到齁,像糖放多了的红茶。“人家那么努力地来送情报,是不是该给人家一点奖励呀?”
他向塞巴斯蒂安伸出手。手臂伸得很直,身体前倾,重心前移,像一只扑向飞虫的螳螂。
“亲亲!一个亲亲就好!脸颊!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然后是右脸颊,然后是嘴唇。点得很快,像在弹钢琴。
塞巴斯蒂安侧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流畅到格雷尔的指尖从他袖口边缘滑过,只差不到一寸,但那寸的距离永远没有消失。
格雷尔扑了一个空,身体前倾了更多,差点摔在地上。他踉跄了两步,扶住墙,稳住自己,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是伤心,是“你又躲”的委屈。
塞巴斯蒂安没有看他。他转身走向厨房。
格雷尔靠在墙上,红色的眼眸追着他的背影,嘴唇嘟着。
片刻后,塞巴斯蒂安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盘子上放着一块蛋糕——慕斯蛋糕,芒果味的,表面淋着一层淡黄色的镜面果胶,边缘装饰着两片薄荷叶。蛋糕切了一块,切口平整,露出里面三层均匀的慕斯和中间夹着的新鲜芒果粒。
他将盘子递向格雷尔。
格雷尔愣住了。他眨了两下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这……这是……”
“巴尔德今天早上做的。”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暗红色的眼眸低垂。“芒果慕斯。”
格雷尔接过盘子。他的手指在盘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那块蛋糕。蛋糕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芒果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做的?”格雷尔的声音没有了做作的甜腻,低了一些。
“嗯。”
格雷尔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闪动。
“塞巴斯酱……”
“格雷尔先生。”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