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眸光清亮,反击步步紧逼:“也难怪。放眼清迈,谁愿意花钱买您那种满是棱角、生硬压抑的作品?看起来像被卡车碾过三次、碎料拼接拼凑出来的所谓前卫设计,毫无温度。如果这种生硬的视觉暴力,也能算作设计理念,那陈大师可真是独树一帜,能直接开宗立派了。”
“总比某些沉溺自我感动、固步自封的小清新强。”
陈炳林已然走到工作室的玻璃门前,指尖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门而入,反而侧过半个凌厉的身形,侧脸线条冷硬锋利,眼底满是不屑:“画了十年,画风一成不变,十年到头还在反复画同一朵花、同一种意境,算不上创作,只是原地踏步的重复罢了。”
“市场需要的是突破,是颠覆,是足够冲击人心的视觉张力。”他语气笃定强势,带着极致的专业自负,“而不是你这种无病呻吟、仅供自我陶醉的装饰画,软弱又平庸,经不起市场半点打磨。”
“突破?颠覆?”黄乐荣失笑,轻轻摇头,脸上的夸张戏谑更甚,语气带着满满的无语,“把一堆冰冷废铁、刺眼led灯胡乱粘连堆砌,毫无美学逻辑,就叫突破、叫颠覆?”
他轻轻咂嘴,语调慢条斯理,嘲讽拉满:“啧啧啧~就您上个月大火的‘工业之魂’系列,坦白说,清迈艺术学院大一生的期末作业,构图、质感、意境都比它更完整、更有灵魂。当然——”
他刻意拖长语调,目光直直对上陈炳林冷冽的眼眸:“如果您管那堆冰冷生硬、毫无美感、只有噱头的工业废料,叫做灵魂的话,当我没说。”
“美感?”
陈炳林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似乎觉得对方的认知狭隘又可笑。
他指尖微微用力,冰凉的玻璃门随着力道轻轻滑动,出细微的推拉声响。在身影即将被室内光影吞没的前一秒,他回头,丢下最后一句精准戳人的点评,字字尖锐:“不过是你审美太过狭隘固板,固守着老旧的温柔套路,看不懂新时代的先锋美学罢了。黄老板,时代早就变了,你这套过时的审美标准,早该彻底更新迭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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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不忘精准补上最狠的一击:“另外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橱窗那幅主推主画,蓝紫撞色生硬杂乱,色相冲突严重刺眼,看得人眼睛疼。建议有空回小学重修一遍色彩基础,免得常年犯低级审美错误。”
“唰——”
透明的落地玻璃门彻底合拢,隔绝了门外的晨光与喧嚣,也将陈炳林冷硬挺拔的身影彻底吞没,只留下一面干净透亮的玻璃,映着街道的晨光与对面伫立的人影。
街巷重归安静,只剩温柔的晨风轻轻拂动枝叶。
黄乐荣依旧站在街心,身姿挺拔松弛,脸上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愠怒,反倒从容地再次拧开保温杯,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抚平唇间的笑意。
他抬眼,望着那扇隔绝了两人的透明玻璃门,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与不服输的韧劲,用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玻璃、稳稳传入室内的声音,慢悠悠开口回击:
“多谢陈大师好心操心。”
“只不过,一个常年蜷缩在黑白灰安全区里,不敢尝试任何互补色碰撞、畏惧所有鲜活色彩,只会靠冷色硬撑高级感的设计师,根本不懂色彩交融的美感。”
他语气清淡,却字字犀利,余韵悠长:“与其点评别人的配色,不如先好好操心自己。毕竟,连色彩包容度都没有的人,怕是连基础的色盲测试,都未必能顺利过关。”
晨风掠过街巷,带着两句互不相让的对峙余音,缠绕在宁曼路温柔的晨光里,为这场每日准时上演的隔街交锋,画上又一个未完待续的句号。
说完那句不落下风的回击,黄乐荣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对面冷硬的黑色玻璃门。
晨风掀动他宽松的扎染衬衫衣角,带着晨间独有的清爽暖意。他脚步轻快,步履松弛,没有半分刚刚唇枪舌剑的凌厉模样,像卸下了满身锋芒,慢悠悠转身走回素贴插画的工作室。木质门槛被他轻轻跨过,身后的玻璃门随惯性轻轻合拢,隔绝了街巷的喧嚣,也藏起了他眼底未尽的细碎情绪。
门内一室清宁,暖调的自然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窗洒满工作室,绿植葱郁,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颜料与纸张的清香。
早已等候在旁的阿明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双手递过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语气恭谨又稳妥:“荣哥,这是今天需要最终确认的几组插画初稿,还有酒店项目的调色小样,都整理好了。”
“放着。”
黄乐荣随口应了一声,语调清淡平和。方才隔着街道的尖刻戏谑、针锋相对尽数收敛,脸上所有带刺的情绪瞬间落定,褪去了打闹较劲的模样,只剩下沉浸工作时独有的沉静与专注。
他走到靠窗专属的原木工作台前,随手将肩头的帆布包取下,轻搭在椅背上。指尖整理了一下桌面的画笔与数位笔,看似已经收心准备投入工作,可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街对面。
隔着一条静谧的街道,涅盘设计那面大的落地玻璃一览无余。
明亮冷白的办公灯光下,陈炳林挺拔的身影立在纯白的白板前。他已然褪去了晨间互怼的散漫,周身气场凛冽强势,指尖握着黑色马克笔,正对着几名提前到岗的下属快部署工作。语极快,逻辑清晰,每一个手势都利落凌厉、干脆果断,举手投足间尽是顶尖设计师的专业气场,自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像是精准捕捉到了这道跨越街道的目光,原本专注讲解方案的陈炳林,动作骤然一顿。
他毫无预兆地骤然转头。
四目相对。
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穿过清晨流动的风,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短暂又灼热。
黄乐荣心头轻轻一跳,像被人撞破了隐秘的窥探,下意识迅收回目光,垂眼落在身前的文件文件夹上,指尖故作镇定地翻开纸页,假装专心审视初稿线条,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可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下,白皙的唇角正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极淡、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又别扭的雀跃,转瞬即逝。
对街,涅盘设计工作室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