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回复来得极快,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却字字顺从:【事多。】
短短两句家常闲聊,利落收尾。
两人近乎同步地锁屏、放下手机,不约而同收回所有柔软的私人性情绪,重新沉下心投入各自的工作里。方才那些温柔的牵挂、琐碎的叮嘱、私密的日常默契,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秘私语,被悄悄藏在宁曼路温柔的晨光里,仿佛从未生过。
上午的时光在各自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升,金色的阳光愈透亮炽热,铺满整条宁曼路的街巷。街道两侧的热带绿植绿意盎然,风拂叶动,光影婆娑。慕名而来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漫步街头,时常有人被街道两侧风格极致反差的两家工作室吸引。
一边是冷硬先锋、充满工业设计张力的涅盘设计,一边是温柔治愈、满是烟火艺术感的素贴插画。两家工作室隔街相望,气质相悖,却同样惊艳夺目,引得路人频频驻足拍照,细细观赏橱窗里的作品。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街巷的烟火气愈浓郁,外卖车穿梭往来。老牌泰餐“老清迈”的外送员准时抵达涅盘设计前台,将包装精致的餐食纸袋递交过来,正是陈炳林雷打不动的午餐。
几乎分秒不差,街对面的素食馆外卖也稳稳送到素贴插画门口,是黄乐荣偏爱多年的清淡简餐。
娜拉提着印着餐厅ogo的纸袋,轻手轻脚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准备将绿咖喱午餐放到陈炳林桌前。
可推门一瞬,她下意识抬眼,便看见了意料之中的画面。
陈炳林并未伏案工作,而是静静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冷冽,目光安静落向街对面,视线专注又沉静。
而隔着一条车来人往的街道,素贴插画的落地窗内,黄乐荣恰好也站在窗边休憩。他单手端着温热的茶杯,身形清瘦松弛,沐浴在暖亮的阳光下,安静地望着街景。
遥遥相对的两人,目光猝然相接。
没有清晨的针锋相对,没有刻薄的嘲讽打趣,没有半分硝烟与戾气。
车流缓慢穿梭,行人悠然走过,喧嚣的街巷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两人就那样隔着浅浅一街之距,静静对视,目光平和、绵长,藏着外人读不懂的默契与牵绊。
几秒无声的凝望,温柔又克制。
率先收回目光的依旧是陈炳林。他微微垂眸,转身迈步走回办公桌前,重新覆上一身清冷疏离的气场。
与此同时,对面窗边的黄乐荣也轻轻侧身,离开窗边,敛去眼底所有温柔,回归平静的工作状态。
娜拉安静将餐食放在桌面,默默退出办公室、带上房门。
心底盘旋了三年的那个疑惑,再次清晰地浮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这两个人,到底是宿敌,是对手,还是藏在针锋相对里、最懂彼此的人?
太默契了。
连错开对视、收回目光的时机,都分毫不差,像经过千万次磨合的本能,早已刻进彼此的默契里。
娜拉退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整条街道的温柔假象,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下午三点,日头最盛。
毒辣的阳光直直泼洒在宁曼路的柏油路面上,晃得人微微睁不开眼。街道行人稀疏,燥热的风卷着热气掠过树梢,整条街区陷入午后慵懒又沉闷的静谧,两家临街工作室都沉浸在安静的工作节奏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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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辆浅绿色的同城快递小车缓缓停在素贴插画的店门口,刹车声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您好,请问是黄乐荣先生吗?有您的加急包裹,需要本人签收。”
快递员推门走进阴凉的门廊,手里托着一只扁平的长方形硬纸盒,纸盒外包装干净简洁,没有多余ogo,普通得毫不起眼。尺寸约莫a纸张大小,厚度不过两三厘米,轻便得近乎空洞,完全摸不出内里装载的物件轮廓。
黄乐荣正靠在工作台前核对调色文件,闻言微微抬眸,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惑。
他近期没有网购任何画材、物料,也没有预约任何文创展品寄送,更不记得有朋友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寄来包裹。
他上前接过纸盒,指尖抚过外包装,目光落在寄件信息栏上。
版面之上,只有模糊的打印字体,仅仅标注了曼谷始,附带一片笼统的街区名称,没有详细门牌号,没有联系电话,最关键的寄件人姓名一栏,干干净净,空白一片。
无姓名、无详细地址、无联系方式。
一份来路不明的匿名快递。
黄乐荣眼底的温软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签字确认签收,单手拎着纸盒走回靠窗的工位。纸盒入手极轻,掌心按压没有硬实的棱角,轻轻一晃,盒内传出细碎轻微的沙沙摩擦声,像是纸张与硬质物件轻轻贴合碰撞的动静。
旁边整理画稿的阿明和两名助理闻声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