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宋随在徐六家楼下找到了南山。
应城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上积水未干。宋随踩过水洼没在意溅在鞋子上的泥水,他顺着记忆中的路跑过去,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团人影和忽燃忽灭的一点红光。
“南山。”
如石雕般的人影动了动,几秒後才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源那边。
宋随走过来站在南山面前,後者有些吃力地仰头望向他,眼里的血丝和嘴周冒出的胡茬毫无遮掩的通通暴露在他眼前。
太悲伤了,宋随只看了南山一眼就觉得心脏抽痛不已。
“宋随……”
他听见南山喊他,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嘶哑。指尖的火光忽亮忽灭,还来不及看清就被黑暗吞灭,後半句话像把刀子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用力吐出後的都带着鲜艳糜烂的血肉,南山狠狠抽了口烟随即又无力地垂下了头。片刻,宋随才听清了他模糊不清又震耳欲聋的後半句话:“玫瑰死了。”
宋随带南山回了他家。
南山从接到易同电话连夜回国到一错不错地盯着徐六再到现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胡子拉碴的满脸疲惫,这麽热的天身上的衣服从没换过都快臭了。宋随从院里某一花盆底下摸出钥匙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南山拎进了浴室,听着里面响起哗哗水声,宋随才放心地去了楼下冲澡。
冰箱里没什麽食材,好算鸡蛋还没坏,宋随捡了几个鸡蛋做了两碗清汤面,随後拿着手机去了院里。
南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宋随刚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刚洗完澡的人只穿了条短裤,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虽然眼里的红血丝还在但胡茬却都剃干净了。
宋随看了看他什麽也没问,只说吃饭,吃完饭再去睡觉。
一口热腾腾的清汤面下肚,南山回了半条魂。
两人吃着同一锅面默契地没提起那件事,好像只要没人提起就可以装作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南山心里记挂着事一直睡不好。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没拉好的窗帘里透过来照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宋随没睡,他伸手想把南山眉心的褶皱捋平,手指刚触到,旁边人猛地惊醒,握着他的手腕把他反扣在了床上。
“宋随,”南山把头埋在他颈侧,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宋随身上,以一种绝对保护又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抱着他,声音发闷,“你是不是在生气?”
宋随没明白他怎麽突然这样问,临睡前他刚关了空调,此刻南山压过来他只觉得身上又重又闷,他没推开南山,右手绕在他脑後轻摸着他长长了一点的头发低声问:“我为什麽要生气?”
埋在他颈侧的脑袋没动,半晌,宋随才听见他说:“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是因为……”
南山顿了顿,觉得事已发生了他也这麽做了,现在再怎麽解释也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再让你联系不到我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南山。”宋随说。
“我知道你连夜回国航班推迟手机没电,也知道你这两天过得并不比谁舒服,”宋随感受到身上人紧绷的身体有轻微的放松,手摸着他的後脑继续道,“你知道我接到你的电话会来,所以才在我家教结束後打给我,就是怕我分心再急匆匆赶来影响我後面的家教对吗?”
埋着脑袋的人没有动。
“可是南山,不是每件事都这麽凑巧的。我希望下次如果再有这种类似的事情发生,你可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要相信我有处理好我自己事情的能力,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你什麽忙,但起码那段时间我想我能在你身边陪着你。”
轻轻柔柔的吻落在南山头顶:“所以南山,下次不要把我隔绝在外,我不想再捡一只流浪小狗回家了,好吗?”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楼下路过车辆的一两声车鸣,暂时没得到回应宋随也不急,过了会儿他感受到埋着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他耳後留下了一个轻吻。
宋随笑了,像哄小孩睡觉般在南山背上轻拍了拍,柔着声道:“睡吧,明早我陪你一起去找徐六。”
玫瑰的葬礼推迟了两天才举行,宋随在殡仪馆见到了她最後一面。
躺在那里的人跟活着时好像没什麽区别,玫瑰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口红颜色都是她平时最爱涂的那支,坠海时身上穿的红裙如今变成了白裙,听黎河说那是她第一次见玫瑰时玫瑰穿的裙子,不过就只见她穿了一次,这是第二次。
宋随看着玫瑰被推进火化室,再出来时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和玫瑰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未到场,宋随看见徐六抱着盒子的手都在颤抖。
手越抖他抱得越紧。
玫瑰没有葬在老家,按照之前和黎河商量好的,一行人带着玫瑰回了应城,那有徐六为她挑好的一块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