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书立在门侧,光影将劈成两半,半身沐在烛光里,半身沉入黑暗。垂着眼,睫羽在眼睑投下淡淡的荫翳,像远山含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福宁的哭声在耳边,一字一句,如刀如锥。
霍明书却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众人看不见的袖口中,指节攥得发白。
皇帝的目光从灵位上移开,落在身上。
“霍卿。”唤。
霍明书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中有微光掠,像深潭被投进一颗石子,转瞬便沉入水底,归于死寂。
“陛下。”应声,嗓音在不经意间添了几分低沉。
皇帝教道:“福宁年幼,方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霍明书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的冷意,如常回答:“臣都没听见。”
皇帝看着,忽然笑了,再度看向福宁时,面上笑容慈祥得近乎温和,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须臾间,皇帝转身,推开门,照旧走了。
灵堂内的福宁郡主哭得泣不成声,霍明书低头看着,等皇帝走至远处才开口:“应该去查一查当年先太子究竟有没有吃空饷,背后谁在推波助澜。”
“为何一口咬定先太子被诬陷的?”福宁抬泪眼,“有证据吗?”
闻言,霍明书轻轻地笑了,笑容沧桑,走蒲团前,同样跪了下,仰首看着灵位:“姑姑,我也恨,恨当年害了我的父亲母亲。”
一句话让福宁忘了哭泣,怔在原地,霍明书平静地叩首。福宁猛地从地上爬,“先太子的女儿……”
话音落地,福宁紧紧抓住捂着手,“活着……”
当年先太子被罚禁足东宫,后上书澄清,最后自焚于东宫内,连带着太子妃与孩子死在了大火里。
事后,先帝大病一场,将监国之权交给了当时的二皇子,后先帝病逝,二皇子登基。
从头至尾,二皇子都没有参与此事,更无人在意否陷害先太子。
霍明书阖眸,呼吸微重,“呀,活着,我母亲将我交给一人,那人送我去霍家,以霍家女的身份活了下。福宁,如今,不知晓背后的真相吗?”
“只利用……”
“那颜知宁陛下的孩子,与岂不……”福宁打断的话,心中不免害怕,“知道的身份吗?”
霍明书摇首,“不知道。”
福宁瘫坐在原地,神色痴惘,嘴里嘀咕:“会样、会样……”
兜兜转转,三人的身份都一样的。吞了吞口水,“应该放手。”
“错了,我不会放手。”霍明书嗤笑,“谁,不重要,重要的先太子被冤枉。”
“不不不……”福宁疯狂摇头,神色中带着着急,“会遭天谴的,左相,不可以继续了。”
霍明书置若罔闻,只抬眸望着灵位。
白烛的烛火在眼底跳动,忽明忽暗,却照不透那双眼睛深处的寒潭。
静静地跪着,脊背挺直如松,衣袍垂落在地,褶痕里盛满暗影。
灵堂里白幔低垂,风从门缝挤进,吹得幔帐轻轻浮动,拂的肩头,又无声滑落。
像一块浸在冰水中的玉石,清冷,沉静,周身都透出拒人千里的寒意。
的无言,让福宁愈发不解,“要让个错误持续时候?”
“霍明书,明知道错误,为何不回头?”
霍明书阖眸,“福宁,陛下为何不回头?”
“因为恶人。”福宁痴痴回答。
霍明书睁开眼睛,眼底幽幽,“我也恶人。”
“颜知宁知道,不会与在一的。”福宁不死心。
霍明书冷笑:“那不要让知道。福宁,我不会放手的。今日太莽撞了,争执并无用处,没有证据,没有兵,的哭喊只会让越走越远。”
福宁的哭声戛然止。
跪坐在冰冷的砖地上,仰头看着霍明书,泪痕糊了满脸,却忘了去擦。灵堂里的烛光将霍明书的影子拉得长,投在身后那一片白幔上,像极了鬼魅。
“……”福宁的声音发颤,“的人话吗?”
霍明书笑了,站,揉揉膝盖,平静道:“不人话,天有判断。我若,丧事后给陛下去道歉。孤女,又长公主的养女,身后空荡荡,陛下不会将样。”
福宁郡主的父亲死在战场上,皇帝为保的名声也会厚待。
平静地转身,推开门,道:“我该回去了,记住,颜辞意的女儿早死了,颜知宁颜重南的女儿。”
话音落地,平静地迈门槛,走长生面前,“去将颜家主带,该回家去了。”
一人先登上马车,等了一盏茶时间,一抹身影匆匆走,迅速爬上的马车。
颜知宁呼哧呼哧地上车,脸色跑得通红,眼眸清湛,透着几分可爱。
“么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