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场上最肥的是是靠「世家」身份”和刘备等人支持,还带着一个心细如发,屡屡施展合纵连横的诸葛亮的郭嘉。
郭嘉亦是沉浸其中,激烈的和诸葛亮还有陈宫争辩,他们现在白棋足足七十一枚,黑棋也是场上最多的,可惜若是放手一搏,每回合将所有人掠夺一遍,还不等能够凑齐百枚,估计就要失去很多黑棋,变成人人尽可吞吃的肥羊了。
因此还是耗了下去,反正,总能得到这个「天下」的。
在郭嘉的白棋达到八十三枚时,殷灵毓制止了下一次的随机触发。
“棋局结束。”
“为什么?!”郭嘉下意识抬头看向殷灵毓。
殷灵毓指向还留在场上的人:“人足够少了。”
站在戏志才身边的曹操意犹未尽:“人少又如何?这局棋为何不下到完决出胜者?怪不痛快的。”
殷灵毓执起那枚木琼,敲了敲一个格子,曹操探头看过去。
外敌入侵。
刘璋也还在棋局里没出来,皱眉:“外敌入侵?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又不是损失不起。”
“棋子当然损失的起。”殷灵毓松开手,任由木琼也就是骰子滚落在棋盘上:“但百姓已经没有了。”
本来因为这场别出心裁的游戏而热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这并非一场真正的游戏,这也是如今的天下大势,只是百姓农奴要远比在场的抽到这两个身份的人的比例多得多,且还没有被消耗干净。
他们也不会,不能随随便便起义反抗,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他们更多的是化作了他们各自手下的一枚黑棋,一队军士,最终在争抢中被消耗干净。
“倘若我为异族,中原正盛时,我该避其锋芒。但中原内乱,斗争不断,我当趁其最虚弱的时候,长驱直入,尽情享受。”
“若已无油水可刮,已无财宝可掠,那么人也可是一种资源和粮食,我将在你们都不在乎的时候,续积力量,反咬一口,当百姓被消耗到一定数目,当你们决出一个帝王却也耗尽了手中兵马人口,那异族,谁又能来挡呢?”
“而见到战乱过后并不丰饶,打进来同样吃不饱的异族,他们的食物……”
殷灵毓没再说下去,大家都心知肚明。
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殷灵毓继续开口。
“且再说田地,天下田地数目有限,世家与臣子不会放弃夺取,百姓便渐渐无地可种,最终沦为农奴或流民。若是再加上天灾,瘟疫,活不下去的他们,只会成为一碗符水便能骗走的黄巾。”
代价
“我知道黄巾你们并不陌生,可你们谁去了解过,他们为什么会成为黄巾吗?为什么只是一碗所谓的符水,就可以心甘情愿,成片成片的到你们面前送命吗?”
殷灵毓顿了顿,才又继续下去。
“因为,符水其实是汤药,是粮食,是……能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被压榨到一无所有,看不见活下去的希望时,自然而然愿意如同方才的诸位一般,以自身为代价,成为一枚黑棋,即便很快出局,至少也能将高高在上的人带走一些。”
“哪怕他们大多数连字都不识,但真理颠扑不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并非觉得黄巾便是对的,他们同样杀死了很多百姓,但他们最开始只是要死了。”
“他们想活着。”
殷灵毓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在座的不少人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妖言惑众!”反应过来的袁绍嘴比什么都硬,他就是世家出身,他想的明白,可谁要去承认!谁想把手上的地位权力吐出去!
不过是些百姓!盛世时也是盛世运转的供料!乱世时更是不听话又消耗的快的养料!
些许百姓活不下去,怎么就能让整个天下乱起来呢?
在场亦不乏世家出身之人,这话又说的浅显明白。是的,土地就那么多,随着人口的增长,新生儿的出生,自上而下的压榨掠夺,致使天下大半田地与其上种地的农奴都是为了世家创造财富的,不想卖地?不想当农奴?有的是办法让你家破人亡,让你不得不卖!
所以百姓手中的地只会越来越少,只会逐渐出局。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人呢?
可他们是得利者,从皇帝到臣子再到文人,从来如此,文景之治与百姓共同休养生息之时,也只是少税免税。难不成还要去从世家大族手中抢地给黎民百姓吗?
是,有人这么干了,然后呢?王莽篡汉,新朝又存在了多久?
可是…他们更知道自己身处的世家是什么样子,就算有些人家没有欺男霸女。但那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拿着大把的孝敬,收益,而漠视它们的来处。
这样看下去,大汉又算什么?
再来多少个大汉,多少个文景,汉武,光武,照样是会走向注定的天下大乱的结局。
这是无可避免的,周而复始,难以逃脱……这便是殷珏所说的,历史周期律么?!
曹操不由得打心底里感到寒意,抬眼望去众人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袁绍站了出来。
“殷珏,你莫不是以为,能靠一张嘴就让我等俯首称臣吧?”
“就算你说的没错,但这又与我等有何干系?一局棋罢了,难不成要我等真去当那棋子?”
他们是会感慨「众生皆苦」,「民不聊生」。但让他们放下野望,真正与那些贫民百姓感同身受,绝无可能。
“我知道。”殷灵毓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