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殷灵毓本来打算挑两个衙役一起去,那两个兵已经自觉跟了上来。
殷灵毓也不废话:“走吧,我们去董家巷。”
巷子里黑灯瞎火,但能听到隐隐有些许动静,结合乔交代的,那瞎子常说自己赌大小赚了多少多少,殷灵毓有些猜测。
怕不是…有人私底下拉了个小赌场啊!
洪武年间是规定了不允许赌博的,但明确到律法是在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朱元璋还在打天下,这方面管的不够严,不少人找不到赌场,私底下开些小局,也不是没有的。
两个兵分别叫刘三山和王符,跟着殷灵毓一起,一行人小心翼翼靠近那隐隐有动静的院子。
院子门口有个人放风,但可能是喝多了,伴随着隐隐的酒气睡的正香,王符都不用殷灵毓吩咐,一把捂住他的嘴,轻手轻脚把人控制住拖了出去。
刘三山则跟着殷灵毓继续往屋子里面走,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骰子滚动和人们的吆喝声。
果然是个地下赌场!
殷灵毓使了个眼色,刘三山心领神会,猛地踹开房门,屋内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殷灵毓大喝一声,有点下意识想举枪,手抬起来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警察。
众人见是知州大人,顿时慌了神,想跑吧,刘三山又堵在门口,王符把人打晕了也站在了另一边,只能哆嗦着纷纷把手举过头顶。
倒霉催的!私下里赌两把还能被抓!
殷灵毓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
“你就是乔说的百事通?”
殷灵毓面色冰冷,那瞎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城东驿站收貌美孩童的事,你知道多少?”
殷灵毓气场太盛,瞎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小人,小人就是看见过一次,小人没当过拐子,小人哪儿敢偷孩子啊!小人这从小街坊邻居都认识,也不敢下手是不是……”
“少废话。”王符瓮声瓮气:“叫你说过什么就说什么,别扯没用的!”
瞎子一抖,然后接着谄媚笑着:“是是,小人就是半个月前看到过,那天小人从河边回来,看见有个男人抱了个贼漂亮的小女娃,好奇看了会儿,发现他出来之后钱袋一瞅就沉甸甸的……”
打拐
殷灵毓搬了个凳子往门口一坐,给他们统统登记一遍,再去家里叫人来接走,主打一个颜面尽失。
虽然刚安定没两天就开始赌博的这些人估计也不会要什么颜面。
但没关系,验证了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过些日子再处理都来得及,左不过是打一顿或是分配一些苦役,眼下要紧的还是疑似人贩子这事。
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根据瞎子成跃的交代,他说的话吹牛成分居多,他只是见到有人将孩子抱进去,出来后孩子没了钱却多了,剩下的便一无所知了。而且,殷灵毓也不记得半月前有人报过孩童失踪,这就让事情有些扑朔迷离。
等大部分人都被接走,殷灵毓瞥了眼成跃:“想进大牢看看吗?”
成跃赶紧摇头:“不不不,小人再也不敢了!大人您行行好!小人…小人最会打听消息了!小人明日就去给您打听这事儿,您看成吗?”
“上道。”殷灵毓掏出一点碎银子扔给他:“经费,敢跑的话……”
成跃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小人哪儿敢呢。”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成跃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第二天立马开始行动,还真就让他在一个「兄弟」那里打探出来一点东西,迫不及待摸到了衙门这里来。
“大人!小人打听到消息了!”成跃被衙役带过来,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邀功的神情。
殷灵毓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说。”
成跃忙道:“那驿站不是算大了么!小人有个朋友,家里的丫头在那里烧过火,说是看到过一大早上有马车专门拉了好几个孩子走!”
这倒是条线索,殷灵毓沉思,但怎么可能根本无人报官呢?
除非,孩子不是被拐子拐的,而是……
被家人亲自卖掉的。
“你先回去吧,以后若是有事,本官派人去叫你,平日里什么风吹草动都留心着点。”
想了想,殷灵毓又补充道:“再去厮混再去赌,本官不介意亲自帮你戒。”
成跃知道昨晚的事这就算暂时过去了,他现在属于戴罪立功,好歹是不用进大牢里扒一层皮,点头哈腰退了下去,只留下殷灵毓见没了人,懊恼的一头扎在书案上。
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但在现在这个背景下父母卖儿女很合法!
啊啊啊所以她每个世界都得搞民生搞民生!不然真的无法看下去!她真的看不下去…
不是她不累,是她无法坦然接受,让自己被时代同化,觉得这些东西和事情都无所谓。
她忘不掉她的来时路,那一抹赤色与光亮。
短暂的趴了一下,殷灵毓直起身子,她不能太过主观臆断,还是得查的。虽然目前看上去是半点儿不冤枉人,但还是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好。不然治下的人被卖去别处她却丝毫不知,又怎么称得上父母官?
更何况,如今正是分地开荒过后的大好局面,本地的家家户户都能把被蒙古人当作马场的荒地再次拿到手里,种上粮食,去年虽然不算多丰,但绝对吃的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