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宫
云锦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她手里捧着一封信,脚步又急又快,到了门口连行礼都忘了,声音着抖:“娘娘!八殿下找到了!”
楚昭宁一把接过信,拆开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是承煦的笔迹。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字,一个字都不敢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太湖,被承煦在太湖找到了。受了些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楚昭宁那封信仔细折好,站起来:“去春和殿。”
春和殿里,刘昭容正靠在床头喝药。
药汁黑漆漆的,苦得她皱了皱眉,可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她已经不哭了,或者说,眼泪已经流干了。
这些日子,她白天不哭,夜里不哭,只是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喝药、沉默地躺着,像一个被抽空了魂魄的壳子。
宫女们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宁愿她哭出来,哭出来还好些,这样闷着,闷久了是要出事的。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楚昭宁走了进来。
刘昭容放下药碗,挣扎着要坐起来行礼,身子虚得撑不住,手肘在床板上滑了一下。
楚昭宁几步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躺着。”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放在刘昭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递过去,让刘昭容自己看。
刘昭容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字。
“承瀚,承瀚他……”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找到了。”楚昭宁替她把话说完了,“在太湖,被煦儿找到了。受了些皮外伤,不重,已经上了药了。”
“太上皇和太后都在那边,几个哥哥也都在,不会让他受委屈的。过些日子,等伤好利索了,就送回来。”
刘昭容没有说话。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可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这半个月来,她第一次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然后她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着,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楚昭宁没有拦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刘昭容哭了很久,久到外头的天色都暗了几分,才终于抬起头来。
“皇后娘娘,承瀚他,他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有没有人照顾他?”
“有。”楚昭宁点了点头,耐心地回答,“煦儿在照顾他,阳和也在,几个哥哥都在。”
“一大家子人围着他转,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刘昭容听着,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次是笑着哭的。
“那就好……那就好……”
消息传到兴庆宫的时候,太后正在小佛堂里念经。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在门槛外头:“娘娘,延福宫那边传来消息,八殿下找到了。”
太后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继续捻着,嘴里继续念着,像是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