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在台上站定,于龙却从侧门走了出去。
不是要回避什么。刚才在台下坐着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深蓝色工作服,攥着拖把,站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想进来又不敢。
于龙走过去。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酒店保洁,胸牌上写着“王秀娥”。她靠墙站着,拖把靠在肩上,手机攥手里,屏幕还亮着——是他发布会的直播画面,弹幕正在满屏飞。
王姨抬头看见于龙站在面前,整个人僵了。嘴张了张没出声,脸先红了,下意识往后退,拖把差点倒下去。
“您是……”于龙伸手帮她扶住。
“没事没事,”王姨使劲摆手,“您忙您的,我就是——”
说不下去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眼圈红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嗓子压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对不起。”
于龙没接话,等她说。
“我儿子……”王姨攥紧拖把杆,“他前阵子在网上骂过您。跟着那些人一起骂的。我今早才从他手机里看到,打了他一顿——”她抬起手背抹眼睛,“一个大小伙子,什么都不懂,跟着瞎起哄。”
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拿袖子擦。深蓝工作服袖口洗得发白了,擦两下又湿一片。
“我今天来上班,听说您在这儿开发布会,我就……就想来看一眼。又不敢进去,我就是个扫地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不是我骂的,但那是我儿子,心里头——”
“不知者不罪。”于龙打断她。
王姨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于龙靠在走廊墙上,声音很轻,跟平时和郑爷爷下棋聊天一样。“网上骂我的人多了,您儿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们没看到真相,不怪他们。”顿了一下,“但别打了。大小伙子,打他干啥。讲讲道理,他听得懂。”
“我回去就跟他说,让他把那些东西都删了——”
“以后多关注正能量就好。”于龙笑了一下,从口袋掏出纸巾递过去,“别哭了,还得上班呢。”
王姨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舍得拆。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顺:“于先生,我没什么本事,就会打扫卫生。以后您基金会办公室,我下了班去帮您打扫,不要钱。别嫌弃就行。”
“那怎么行。”于龙摆摆手,想了想,“这样,有空过来坐坐。喝杯茶,不用打扫。”
王姨使劲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系统叮了一声。完成“清洁工之心”任务。底层信任加百分之二十,现金一千,特殊奖励——王姨的感谢。备注写:她回去会告诉所有同事,基金会那个于龙,是个好人。她说的话没弹幕快,没头条响,但她能传到的角落,头条到不了。
于龙看了一眼左手食指那道旧疤,转身推门回会场。
台上,刘处长已经站在讲台正中间。
没有PPT,没有激光笔,面前只放着一页纸。深色夹克,头发灰白,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扫过整个宴会厅。记者席上所有人都在看他,摄像机红点亮成一片。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体朋友,受相关部门委托,我代表联合调查组做以下正式通报。”
台下快门声开始咔嚓,节奏压着,所有人都在等。
“经查,赵天豪一案涉及伪造证据、诬告陷害、非法转移资金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龙晖基金会及其负责人于龙先生,经调查,是清白的。”
他顿了一下。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主要犯罪嫌疑人赵某某已被依法逮捕。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续进展将依法依规向社会公布。”
整个宴会厅静了一秒。
然后快门声直接炸了。不是咔嚓——是轰鸣。近百台相机同时按快门,闪光灯把宴会厅从暖黄打成雪白。大屏幕上弹幕直接卡了——涌进来的文字太多,画面顿了一下,然后更凶地往上翻。“官方定论!”“于龙万岁!”“清白!!!”“等这一句等了几个月”“哭了”“正义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不,正义没迟到,是于龙没放弃”。
养老院活动室里,万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身后十几个老人全站起来了,有人摘老花镜在擦,有人拍巴掌,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什么都没说出来。万大爷拐杖往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听见没?官家说的!清白!”周爷爷坐轮椅上,两只手攥着扶手,指节全白,使劲点头。
菜市场榕树下,王姐面前围了好几圈人。手机举得高高的,所有人都伸着脖子。有人问:“这官儿谁啊?”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大哥替她答了:“上面来的!人家说了,是清白的!被冤枉的!”王姐没回头,红围裙攥在手里,指节全白。有人递纸巾过来,她接了没擦,就攥着。
地铁上,小杨抱着孩子盯着手机,眼泪又掉。旁边递过纸巾的陌生人凑过来看屏幕:“哎,是这个人啊?我早上还在网上看到他。”小杨使劲点头:“他不认识我。但他帮我送孩子去过医院。”陌生人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妈妈群直接炸了。链接一条接一条,语音一段接一段。“官方定论了!截图发朋友圈!”“我就说于龙不是那种人”“之前那个视频我转过,现在删了,脸疼。”最后有人说:“以后这个人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信。”后面跟了一排“+1”,刷了好几屏。
于龙坐在台上,眼眶红了。
不是想哭——没忍住。林薇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他没转头看她,只是反手攥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