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老院回来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于龙把车停好,上楼。发布会开了一整天,又陪郑爷爷下了三盘棋——老头子说今天不许让,结果连输三盘,最后一盘差点把炮当马走,被于龙按住,老头还瞪他。想到这儿于龙笑了一下,摸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脚边传来软绵绵的一声。
“喵。”
小花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身后跟着三只小的,一只橘的,两只黑白花的,挤成一团,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小灯泡。小花看他没动,又“喵”了一声,这次嗓门大了点,像是在说:怎么才回来。
于龙蹲下去摸了摸小花的脑袋。小花眯起眼,呼噜声立刻响起来。三只小的怯生生凑上来闻他手指,一只胆大的橘猫直接往他鞋上爬,爪子勾住鞋带不放。
“行了行了。”于龙把小猫从鞋上摘下来,“你们都吃了吧?林薇肯定给你们留吃的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唤。
不是小花。不是三只小的。是从外面传来的——很细,很尖,断断续续的,像是憋着最后一口气喊出来的。
于龙站直了,侧耳听了听。小花也竖起耳朵,冲着窗户的方向低声呜了一声。
他推开阳台门,冷风灌进来。楼下的排水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的一团影子,缩在水泥板下面的缝隙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路灯微弱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于龙转身就下楼。拖鞋没换,外套也没披。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踩着黑暗往下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推开单元门,冷风刮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蹲到排水沟旁边。那条沟不宽,但很深,水泥板盖了一大半,只在边缘留了条缝。小猫就在那条缝底下——比刚才在楼上看到的更小,灰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根一根的肋骨看得清清楚楚,浑身在发抖。
“怎么掉进去的。”于龙趴下去,把胳膊伸进缝隙里。水泥板边缘粗糙得很,刮在手臂上,划出一道白印。他够不着,又往前蹭了半寸,肩膀卡在缝隙边缘,胳膊内侧蹭掉了一块皮。他没感觉到。手指头勉强碰到一小团湿漉漉的毛,小猫吓得往更里面缩,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唤。
“别怕。”于龙把声音压得很低,跟哄孩子一样,“出来,没事的。”
他保持着伸胳膊的姿势,没有硬够。就那么等着。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小猫终于试探着往前挪了一点。湿漉漉的鼻尖碰到他指尖,又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于龙的手指慢慢合拢,托住了那个颤抖的小身体。一点一点把胳膊往回抽,水泥板边缘又刮了一下,这次见了血。他没看。
小猫被托在手心里,小得离谱——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灰色的毛全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肋骨一根一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还没完全睁开,看着他,又微弱地叫了一声。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大拇指。
于龙蹲在那儿,看着掌心里那个湿漉漉的小东西,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小猫揣进怀里,用T恤下摆兜着,站起来往回走。上楼的时候走得很慢,一只手托着小猫,一只手扶着栏杆。小猫缩在衣服里,不叫了,抖也慢慢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把脸埋在他胸口,眼睛闭着,呼噜声小得像蚊子叫。
推开门,小花还蹲在玄关。看见于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她站起来,尾巴竖得直直的,慢慢走过来。低头闻了闻于龙怀里那个小灰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敌意——是那种母猫特有的低唤,像是在问:这谁家孩子?怎么这么小?小花抬头看看于龙,又低头舔了舔小灰的耳朵。舔得很轻,很慢,一下,又一下。
小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只比自己大好几倍的橘猫,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小花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小灰湿漉漉的毛。三只小的也围过来了,一只挨一只凑上去闻。那只胆大的橘猫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小灰的脑袋,像是在确认——这个新来的,不是奇怪的东西。
于龙看着这五只猫凑成一团,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互相闻来闻去。他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暖了一下——不是体温,是别的什么。
他拿来一条干毛巾,把小灰擦干。动作很轻,怕弄疼它。小灰被擦得东倒西歪,爪子在空中乱蹬,但没挣扎,就让他擦。擦完之后毛蓬起来了,原来不是纯灰的,毛尖上带一点点银,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小花跳上沙发,趴在于龙腿边。小灰缩在毛巾里,靠着小花的肚子,眼睛慢慢闭上了。
于龙伸手摸了摸小灰的脑袋。
“以后就叫你小灰。这是你新家。那只大的是小花,是你干妈。”
小花“喵”了一声,像是在认。
脑子里叮了一声。
不是之前那种清脆的提示音——更厚重,像钟声。于龙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他没见过的大幅界面。不是一行字,是整面。金色边框,深蓝的底,文字一行一行浮出来,浮得很慢,像是有人在一笔一画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