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立在河畔的晚风里,一身银白的装束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漠。
他垂着眼,目光落于那片浮华破碎的水光倒影之上,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十五年不见,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没变。”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故地重游的唏嘘,亦无半分赏景的闲情。
那浅浅的声线里,裹着的是一层经年未变的、深入骨髓的厌弃。
安素来情绪内敛,极少对人事景物展露这般直白且执拗的厌恶。
无论是面对星际纷争、冗杂事务,或是形形色色的虚伪人心,他始终从容自持,波澜不惊。
可唯独有关「欢愉」的一切,永远是他所有平和表象下唯一的例外。
琥珀安静伫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扰。
她的眼眸清冷如深潭,不起半分涟漪,温顺又妥帖。
安对「欢愉」抱有的排斥与厌恶,这是跟随她多年的常识,无需多问,无需多言。
晚风拂过发梢,携着河畔细碎的樱花清香,短暂的沉默漫开。
待那点浅浅的厌弃缓缓敛去,琥珀才压低声线,轻声问询:“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是要去找星小姐吗?”
“找他们做什么?”
安闻言轻笑一声,笑意浅浅浮在眼底,并无暖意。
他缓缓收回凝望河面的目光,恢复了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慵懒。
“公司和列车的诉求并不相同。”他语气闲适,漫不经心地解释,“你就当我是在站中间、串两边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意思就是想各取所需罢了。
随即他抬步欲走,语调轻快:
“来这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探情报喽。走吧,我刚好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
话音落地,他脚下动作一顿,突兀停住身形,旋身回头看向身后的琥珀。
突如其来的注视安静又专注,带着几分审慎的端详。
琥珀被他看得微怔,清冷的眸子轻轻眨了眨,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掠过一层极淡的不自在,轻声询问:“怎么了?”
安没有即刻应答。
他静静看了她两秒,抬手取出一枚面具。
面具质地极薄,只能遮盖住了上脸,泛着一层微凉的冷白哑光,低调却透着疏离的冷意。
他抬指,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微微俯身,替她将面具戴好。
微凉的材质覆上肌肤的瞬间,琥珀原本清冽的眉眼、那双藏尽沉静与忠诚的眼眸尽数被遮掩。
整张脸只余下线条干净柔和的唇线,以及白皙的小脸,褪去了往日的干练,多了几分朦胧的未知感。
做完这一切,安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一会儿去的地方,不管那里的人说什么,都无需理会。”
琥珀愣了一下,转瞬便温顺颔首,乖巧应下:“嗯。”
她也许并不能明白安的用意,但她从不质疑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