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只距夏承恩双眼一寸。
裴钦州见夏承恩掉落在手边的皇令,便飞跃下马,率先挡在夏承恩的面前,刀尖也先刺穿他的胸口。
夏承恩瞪圆了眼,下巴惊得快要掉在地上。
他只是痛闷一声,而後转身将那人抹了脖子,冷冷对身後的夏承恩道:“跑。”
待夏承恩反应过来,环视一圈,刺客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他索性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迹,捡起长剑,与裴钦州背靠背站在一起:“跑不了了……要麽杀出重围一起走,要麽共葬青山脚下。”
刀光剑影,裴钦州便将数十名刺客斩杀在地,夏承恩望向他的目光中写满诧异。
“你有这麽高的武功,为什麽还要在军营里忍气吞声?”
“……”裴钦州没说话,他是个没有来处之人,没有贯籍,本是不能参军的,不容易混入军营,更是要忍气吞声,待有朝一日立功。
“好吧。”夏承恩不再问:“你救了我,你叫什麽名字?”
“裴钦州。”
“裴钦州,你想要本王如何报答你?”
“……”他擡起眼,斟酌一番:“我的搏斗资格被取消了,我要重获资格。”
夏承恩露出一副就这的表情,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可参加搏斗的都是些体格相当壮实的人,虽说裴钦州也不差,但与那些康庄汉子来说,也不能轻易保住性命,更别说取胜。
“搏斗不是儿戏,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殿下。”裴钦州打断:“生与死那是我的事。”
“……行,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麽你不惜性命一定要参加搏斗?”
“我要立功。只有光明正大赢了所有人,我才有机会出头。”
三日搏斗,三十七场,旧伤未愈,新伤频添。
最後,他的名字响彻军营。
三年边疆,连年战火,扶持夏承恩上位,斩获财权,终回尚京,置家待一人归。
那个总是一次次冲在烽烟最前沿,战场上杀红眼,将生死置身事外的裴钦州好像变了。
他开始有所牵挂,有忧虑,不再无畏。
“我承认,此去凶多吉少,一路必然艰险,纳乞善作战山间,你我只征战过平原之地,无疑是难上加难。”夏承恩将裴钦州手中的圣旨取过,走到一方紫檀木桌前,打开一个金雕盒子,将秘旨放入:“如今我虽为太子,可根基不稳,你应该明白,我无人可用。原先与我同往者应是戚将军,可他在前线受了重伤,半月前已秘密返京,不日便至。”
“裴钦州,身为你友,我实为惭愧。可我也走到无可奈何之地,只能……求你,再助我一次,助凉川百姓一次。我可允诺你,征定凉川後,我便求天子为你与温小姐赐婚。”夏承恩的手在桌下攥紧了,等待裴钦州的答案。
夏承恩明白,若不是裴钦州愿意做的,就算是天子,也奈何不了他。
或许,他该退回自己熟悉的领域。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去为她搏一个“将来”。
一个能让太子亲自赐婚,能让世人不敢非议她的“将来”。
同时,裴钦州也需要这场短暂分别去弄明白,自己对她的执着,究竟是蛇灵本能的占有,还是作为一个“人”的真心情愿。
而生死一线的战场,最能淬炼出答案。
万千思绪,最终只凝成一句妥协般的询问。
去一趟凉川也未尝不可。
他擡起眼,看向夏承恩,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何时啓程?”
“今夜子时,越快越好。”夏承恩终于松了一口气:“你现在肯定回不去与她告别了,不如,我叫光兮帮你飞鸽传书给她?”
“不必了。”
温知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会体谅,不叨扰。
——
江绪婉下葬当日。
温氏族陵,厚重的黄土堆积在巨大的黑坑周围,擡棺人将棺椁停靠在一旁,等待温知白的指令。
在场衆人多不过都是于江绪婉来说的陌生人,没有娘家人,更别提夫家人。
她薄唇紧闭,转身望向天边的黄昏,等了又等,还是望不见温令臣的身影。
就连母亲下葬之日他也不肯出现。
虽在温知白的预料中,但多年情分,难免生出几分哀伤与不值。
擡棺人之一走上来,对温知白道:“温小姐,时辰快到了,该为夫人下葬了。”
温知白鼻尖一酸,走到棺椁旁,轻抚棺木,良久,才道了句:“下葬吧。”
一抛又一抛黄土覆盖在棺面上,温知白就蹲在坟墓的一边,将那些杂草一丛丛拔掉,指甲里沾满泥土,谢谙伴在一边,正要开口安慰时,不知何处窜出一支利箭向温知白直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