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从前你等我一样。
她合上双眼,沉寂在连日赶路的第一场睡梦里。
温知白似乎又看见那个一直等她的人。
少年还是衣衫翩翩,独自坐在台阶前,倒数着黄昏,无限接近她的时刻。
可转眼间,一柄短剑刺破少年的心脏,纯白的茉莉花染上血,落在她的墓碑前。
泪水伴着天光催醒了温知白。
戚屿柠:“你怎麽了?”
“无事……”
“我问了送粮队伍,你不姓裴,而是温尚书的千金。”
温知白随声应下,并无过多解释。
“温小姐与裴大人究竟是什麽关系?竟让你不顾一切地帮他?”
“只是朋友。”
“只是丶朋丶友?”戚屿柠挑眉,很不信她说的话,转而试探:“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裴大人真的逃跑了,你将这些粮草送去,又有何用?况且你做了朝廷不允之事,就不怕被牵连吗?”
“戚小姐可有世上最信赖之人?”
“当然有,我爹娘死得早,这世间,我最信我哥。”
“我也如此相信裴钦州。”温知白望着戚屿柠:“我相信他,不计代价丶不与馀力地相信他。”
戚屿柠笑了,点点头,对温裴二人的关系又了别样猜忌。
见戚屿柠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温知白轻咳两声,试图缓解渐渐红温的脸颊,她连忙打岔:“戚小姐可知,我们眼下距离凉川还有多远?”
“日夜兼程,按前几日的速度,预计最快两日便到。”
——
一路上,不乏饿死冻死的白骨,流亡的难民见温知白的队伍,便接二连三冲上来,跪下乞讨。
不断有人朝温知白跪下,她与戚屿柠下马,心照不宣地随身的所有干粮分了下去。
可仍然杯水车薪。
她的话中染上哽咽,又拆分了部分粮草暂缓眼前燃眉之急。
一小孩已经冻得青紫,身旁只一牵着他手的白发老人,温知白走上前,将斗篷给孩子披上。
谢谙擦了擦眼泪:“小姐,当年我也是这样……不过幸运的是,我遇见了大人,他们遇见了小姐。”
她摸了摸谢谙的头,没有说话。
“温小姐,你看。”戚屿柠指着远处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一时半会,救不完的。”
“救不完,也要救……”她呼出一口热气:“传信给桃芷,我名下所有商铺全力赈灾,在通往凉川的路上设救治点。一切损耗,我来承担。”
後来的去途,大雪封山,放眼望去,漫山纯白。
马蹄打滑,只能靠人力徒步而行。
好几次,她都差点滑下山去,好在戚屿柠功夫傍身,将她拉回来。
好几次,温知白都想掉眼泪,可所有人的指望都在她的肩膀上,她绝不能是第一个倒下的人。
温知白顶着风霜,一步一个脚印,她不敢去想裴钦州的名字,还有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