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她推开门,月光乍泄,裴钦州下意识望向光芒的方向,见是温知白,他立刻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无法做到。
“裴钦州!”温知白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你怎麽了?”她用力拉下他挡脸的手,“是我,知白!”
她手足无措地用衣袖擦拭他唇边的血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麽了……裴钦州,你到底怎麽了?”
裴钦州眼底泛着泪光,努力聚焦看清她的脸庞,艰难开口:“知白……别哭……”
“我这就去给你寻大夫!”
裴钦州拉住她的衣袖:“别去……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裴钦州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静,额前青筋暴起,手紧紧拉住她:“我真的无事……别去。”
“裴钦州,若大夫为你把脉後,真如你说,你一切都好,等回了尚京,我就立马与你成婚。”她刚迈出脚步,却发现被他死死拉住。
“放开!”温知白第一次对他大喊。
“……”
“让我走啊!你不要命了吗?!”她泪流满面,又气又忧恼地望着沉默的裴钦州:“你听不到我说话吗?让我去找大夫!”
“是……我听不见了。”他眼眶泛红:“对不起。”
温知白浑身一震,满眼心疼与悔恨交加。
“请原谅我……无法向你解释……”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今却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强迫自己冷静,捧住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唇形:
【裴钦州,倘若我说,我从未忘记过你,忘记过我们的曾经,你还是不肯说吗?】
从前不肯说记得,是怕他会重蹈覆辙,温知白不能接受再如前世一样,让他陷入仇恨的漩涡。
他已经够苦了,不要再与自己被仇恨束缚。
裴钦州的瞳孔骤缩,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你真的,记得我”
“嗯。”她哭着点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得……”
他怀疑过,却还是愿意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不记得又如何,能与她相伴才是他一生所求。
“裴钦州。”温知白紧咬下唇:“我再也无法接受任何失去了……”
相爱的人要坦诚。
但裴钦州依旧无法坦言。
为了复生她,他献祭自己,历经九个轮回,才寻得这一线生机。五感尽失,便是他付出的代价。
曾经他被问:“用永恒换朝夕,值得吗?”
他的答案永远是她。
可此刻,见她为自己悲痛,他第一次动摇了。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复生了我才导致你现在这样?太子曾说,你吐过血,就在我出现之後。”
“……是,是我让你重生。可我这样,与你无关。”
“那与什麽有关?”温知白浑身颤抖,“告诉我怎样才能治好你……”她伸手想触碰他,却被他侧脸避开。
“你不要管我。”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割开温知白的心脏。
她的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眉心不可思议地轻陷:“在这个世界上,只我一人知你,懂你,爱你,裴钦州,你敢再说一遍…你不要我管?”
“我只要你幸福,至于我的生死,你不需要知道。”
温知白一气之下举起手,最终还是没能忍心落在他的脸上:
“你的生死怎能与我无关!你是觉得牺牲你自己让我重生,很伟大是吗?还是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放弃你?我告诉你裴钦州,要是你死了,我绝不茍活……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便还给你!”
她闭上眼,两行泪簌簌而下,而後将双手将他的手托到自己的侧脸:“等我们回到尚京就成婚,好不好?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在他落泪的刹那,温知白冲进他的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仰头见他:【这辈子,我们只有死别,再丶无丶生丶离。】
她一定要找到拯救裴钦州的办法。
无论如何。
就像他曾经爱她那样爱他,违逆天意也好,颠倒乾坤也罢,谁也不能把他从她的命里夺走。
就算她没有他那样的神力。
就算自己只是肉体凡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