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纪云若手中把玩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火光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一时间竟吸引住了时妤的注意力。
&esp;&esp;时妤只觉得许多纷繁的画面陡然出现在她面前,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esp;&esp;最初出现的一个画面是一个慈祥的和尚正牵着一个半大的男孩走在烟雨蒙蒙的街道上。
&esp;&esp;和尚穿着洗得泛白的僧袍,身后背着一个竹筐,筐中装着一些草药。他牵着的男孩穿着一身黑衣,生得唇红齿白的,但仔细看去,可以看见那男孩手上生着红色溃烂的冻疮。
&esp;&esp;男孩抿着唇,任由和尚牵着一步一步往寺庙方向走去。
&esp;&esp;那时是早上,云雾缭绕,沾湿了他们的衣袂和发丝,袅袅炊烟在青瓦白墙的屋子里升起,过路人笑着朝和尚打招呼:
&esp;&esp;“慈悯大师,你云游回来了啊。”
&esp;&esp;被称作“慈悯”的和尚笑道:“回来了。”
&esp;&esp;又有一个妇女迎面而来:“慈悯大师,你这是从哪儿带回的小孩呀?”
&esp;&esp;慈悯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可是个金疙瘩呢,我将他带在身边,渡他一程便是莫大的缘分了。”
&esp;&esp;妇女笑道:“什么金疙瘩,是可以卖了么?”
&esp;&esp;慈悯但笑不语,牵着男孩一路朝山中寺庙走去。
&esp;&esp;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逐渐与这山景白雾混为一体,好不融洽。
&esp;&esp;时妤的心蓦地软了一块——这是谢怀砚的少时。
&esp;&esp;出现在她眼前的第二个画面是小谢怀砚跪在蒲团上,高大无比的佛像慈悲地盯着他。
&esp;&esp;一束阳光斜射入寺内,投下一道光柱。
&esp;&esp;慈悯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孩子,既跟了我,我便给你取个法号——就叫‘清提’吧。”
&esp;&esp;慈悯仰头看向佛像,轻声道:“希望你身若清风,心似菩提,无牵无挂,一生逍遥。”
&esp;&esp;清提,原是这个意思。
&esp;&esp;时妤的面前出现第三个画面。
&esp;&esp;小谢怀砚不怎么说话,慈悯和尚却总是喜欢笑眯眯地逗他玩。
&esp;&esp;但无论慈悯如何逗他,小谢怀砚都板着一张脸,连神色都不变一下,更别说是开口了。
&esp;&esp;时间长后,慈悯还怕小谢怀砚是个哑巴,那日他下山买东西时恰好看见有人在卖兔子。
&esp;&esp;雪白毛茸茸的兔子安安静静的待在笼子里,看的人心暖暖的。
&esp;&esp;慈悯心中一动,顺手买下了那只兔子。
&esp;&esp;他把兔子带回去的第一日,小谢怀砚眼皮都不抬一下,冷漠如冰。
&esp;&esp;第二日,他的目光有几瞬落在了兔子身上。
&esp;&esp;第三日,慈悯把兔子塞给他,叫他给它喂吃的。小谢怀砚绷着脸拿过菜叶,手下的动作却很是温柔。
&esp;&esp;……
&esp;&esp;不知到了第几日,小谢怀砚开始抱着白兔坐在院子里发呆。
&esp;&esp;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兔子的毛,看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愣愣出神。
&esp;&esp;慈悯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esp;&esp;又不知过了多少日,小谢怀砚开始和小兔子说一些很简单的话语。慈悯逗他时,他也不在是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了,他开始微扯着嘴角——
&esp;&esp;慈悯一直以为小谢怀砚终于学会了爱,终于有了生气。
&esp;&esp;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抹一闪而过的微笑是小谢怀砚盯着青崖镇中来来往往的人,根据他们唇角的弧度来做的。
&esp;&esp;一分一毫都不差。
&esp;&esp;慈悯总说:“清提啊,往日之事不可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既已死里逃生,更该好好生活才是。”
&esp;&esp;时妤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死里逃生,谢怀砚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么?
&esp;&esp;可她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个荒诞的梦里,小谢怀砚怀中的金豆。
&esp;&esp;第四个场景在她眼前铺开。
&esp;&esp;小谢怀砚坐在一片昏暗里,他的五官半隐于黑暗中,周遭风声萧瑟。
&esp;&esp;时妤凑近了一些,忽的僵住了身体——
&esp;&esp;小谢怀砚手中满是鲜血。
&esp;&esp;一滩鲜血在地板上泛着暗色的光。
&esp;&esp;而他怀中的那抹白色那么刺眼。
&esp;&esp;他怀中本该温热柔软的小兔子已变得冰冷僵硬,鲜血将其白毛凝成一簇一簇的。
&esp;&esp;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来:“反正都要离开的,不如死在我手中。”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