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画纸从面前缓缓地放下,折成四折,像是在折叠什么重要文件。
然后抬起手,把折好的画纸往旁边一塞。
手收回来的时候,画纸已经不见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只手从塞画到收回只花了大概两秒,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她把画塞进了哪里。
嘴角重新翘起。
苏的那个微笑又回来了,温和安宁,然物外。
嘴角的弧度维持在比标准微笑稍微大一点点的位置,面部的肌肉控制得纹丝不动,配上那双重新闭上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慈祥了。
“格蕾修。”
“嗯?”
“以后——”
苏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古井水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悬了半拍,然后轻柔地落在格蕾修的头顶,手指在冰蓝色的丝间轻轻抚了两下。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摸一只小猫咪的脑袋,但在黑幕看来,那只手压在格蕾修头顶的力道隐约透着一股子隐忍。
“画点别的。”
格蕾修又歪了一下头,这次歪的幅度更大了,冰蓝色丝从耳后全部滑落,她伸手把头拨回去。
然后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下次画樱姐姐。”
苏压在她头顶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微不可察。
然后把手收回,重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姿态恢复到了之前的端庄静好。
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但不知道是不是黑幕的错觉,那个微笑的弧度比刚才更僵硬了零点几度。
黑幕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沙。
露肩洛丽塔裙的黑色缎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她弯腰把搁在沙地上的大魔女帽捡起来,往头上一扣,帽檐在脸上投下半片阴影。
她的目光在苏脸上停了一下,又飘向苏旁边那张折得整整齐齐被塞进不知名角落的画纸的方向,嘴角轻微地往上翘了零点几毫米。
然后她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
“那个——”
她的声音里有一瞬间压不住的笑意,但她迅清了清嗓子,把它转换成了一声咳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樱和科斯魔还在等。你这边,你好好歇着。”
很体贴地没有多看一眼苏塞画纸的方向。
苏从躺椅上坐直了些,把滑到肩头的长拢到耳后,然后微微欠了欠身。
闭着的眼睛对着黑幕的方向,脸上的微笑已经从僵硬慢慢恢复到了真正温和的弧度。
“祝你们顺利。如果岛上有任何需要我远程协助的情况,虽然以我目前的状态,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在这里微微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但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黑幕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大魔女帽的帽檐在转身时切过空气,带起一阵风。
她朝格蕾修招了招手,格蕾修蹲下去把画板和铅笔收进小布袋里,背在肩上,光剑重新挂回腰间,然后站起来,朝苏挥了挥手。
“苏姐姐再见。等我画完樱姐姐再来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