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慰问的人都走了,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林晚星和王鸿飞陪着舅妈叶文婉,回到舅舅家在政府家属大院的老房子。
小区很旧,路灯昏黄,树影婆娑。门口的保安岗亭里,值班的警卫员依然站得笔直。
林晚星走到岗亭窗口,拿起登记表,准备填访客信息。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这一页最上面一行的名字——
黎曼
到访时间:今天上午:
离开时间:中午:o
她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往前翻了一页。
最下面一行,紧挨着黎曼的——林国栋
到访时间:今天上午:
离开时间:中午:oo
林晚星盯着那两个名字,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爸和黎曼今天来过?
她抬起头,看向舅妈。舅妈正站在单元楼门口,等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晚星把登记表放回去,什么都没说。
进了屋,林晚星扶着舅妈在沙上坐下。
客厅里摆着老旧的家具,茶几上还放着没收拾的茶杯,两个,并排放着。旁边是一个果盘,里面装着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西瓜,已经有些蔫了。
林晚星看了一眼那两个茶杯,收回目光。
“舅妈,”她在舅妈身边坐下,“舅舅做搭桥以后,一直在好好吃药吗?疫情期间有没有被感染?”
舅妈摇摇头,声音沙哑:“你舅舅这些天,状态真的非常好。疫情期间我们一直关在家里,哪里也敢没去,药也规规矩矩地吃,一片都没落下。”
她擦了擦眼泪:“我们还商量着,现在疫情没那么紧张了,过几天就去医院复查一下。可没想到……”
林晚星握住她的手:“舅舅这回病的时候,你在身边吗?”
舅妈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林晚星顿了顿,轻声问:“到底生了什么?”
舅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今天上午,你爸爸和你小后妈来做客了。”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紧。
“以前两家闹得不愉快,”舅妈继续说,“尤其是你妈妈去世那两年,你爸和我们家几乎不来往了。疫情刚好一点,他们突然过来,我也吓了一跳。”
“我怕他们和以前一样吵起来,就在一旁陪着,倒茶、洗水果。”舅妈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就是那些。”
“我们才知道,你爸爸做了那么大的手术,肝移植,好在恢复得还不错。”舅妈说,“你舅舅也做了搭桥。两个从重病里死里逃生的人,好像很有共同语言,聊了好多陈年旧事。”
林晚星问:“他们吵架了吗?”
“没有。”舅妈摇头,“我看着也没有要吵架的意思。就是聊天,聊以前的事,聊生病的事,聊你们这些孩子。”
她顿了顿:“我就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了,要不留他们在家吃顿饭。就去附近的菜场转转,买点新鲜菜。”
林晚星的手攥紧了。
“你回来的时候,舅舅已经出事了?”
舅妈摇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我拎着菜回来的时候,你爸爸和小后妈已经回去了。”她哽咽着,“建设就坐在沙上,闭目养神,好像很累的样子。我还问他,怎么也不留客人吃饭。”
“舅舅怎么说?”
“他说……中午想休息一下,下午要给你打电话。”舅妈看着林晚星,“他说有些话想问问你。”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就去做饭了。”舅妈说,“等我做好饭出来,也就半个小时吧,看见他躺在沙上睡觉。我还叫了他两声,让他起来吃饭。可是怎么叫他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