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律师事务所,三号谈话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就安静了。
隔音效果很好。走廊里的脚步声、前台接电话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和空气里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深色长桌横在房间中央,桌上摆着几份协议、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杯温水。椅子是那种硬邦邦的办公椅,坐久了硌得慌。
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他把协议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双方理解,然后看向林晚星。
“林女士,您有什么问题吗?”
林晚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
“我要琢磨一下细则。”她说,“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细看。”
律师点点头,又看向黎曼。
黎曼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温婉得体,挑不出毛病。
“没关系,”她说,“晚星慢慢看,我等着。”
律师起身,退出谈话室。门轻轻关上。
林晚星把协议拿起来,往桌上一坐,开始一页一页翻。
很慢。
慢得让黎曼心焦。
黎曼坐在对面,看着她。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林晚星才看了第一页的三分之一。
黎曼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觉得喉咙干。
十分钟。二十分钟。
林晚星还在看第一页。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黎曼觉得热。她换了个坐姿,又换了个坐姿。椅子像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半小时。
林晚星终于翻到了第二页,看了一眼,又回到第一页末尾开始看。
黎曼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
林晚星头都没抬。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一个小时。
林晚星终于翻过第一页,开始看第二页。
黎曼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街道,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想起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那些照片,那些录音,那些能让林晚星恨王鸿飞,让王鸿飞万劫不复的证据。
她本来不想用。
但林晚星逼她的,不能怪她。
她转身走回桌边,在林晚星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
“晚星,”她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聊家常,“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被医学院录取吗?”
林晚星没抬头。
“是王鸿飞。”黎曼说,“他为了讨好我,私下改了你的高考志愿。”
林晚星用笔在第二页的一段话上画了个横线。
黎曼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知道你当初差点出国吗?”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也是王鸿飞。他为了讨好我,主动提出帮你出国。可惜啊……”她笑了笑,“你这么贱,为了他宁可赔钱也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