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家伙铁了心的要投啊!当反骨仔,那么,我们继续演戏,好好耍一耍这只猴儿!”
莫塔里安的话音落下,舰桥内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了几分。克里索思·莫图格第一个反应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低头掩饰自己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的基因之父了,这种语气,这种调调,说明莫塔里安心中早已有了完整的盘算。
“父亲,那我们……”莫图格挑了挑眉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莫塔里安抬起一根手指,满脸戏谑的说道:“看戏。”
死亡寿衣号的舰桥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泰丰斯跪在地上,双臂高举,锈铁印记在他掌中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
他的嘴唇翕动着,反复念诵着那个名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在甲板上。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二十余名死心塌地的死亡寿衣成员,他们同样跪伏在地,跟着泰丰斯的节奏齐声呼唤。
这些人的脸上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仿佛终于等到了毕生所求的救赎时刻。
但更多的人其实属于完全不知情,大家都在做一件事……逃,从这个该死的舰桥上逃出去!
舰桥后方的通道口,凡人们和一部分尚未被泰丰斯蛊惑的死亡寿衣,在听闻了从里面逃出来的人口述之后,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恐惧和愤怒的神情,恐惧和愤怒立马蔓延到了整艘驳船。
“老天!泰丰斯家伙!疯了!他要把整艘船、乃至整个舰队都献给邪神!”
“快走!离开这艘该死的船!”
“他骗了我们!他骗了所有人!”
整个船都乱成了一团。
那些跪伏在地的死亡寿衣对这些叫喊充耳不闻。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个骑蜗牛正在穿过盖勒力场的矮小身影,只有即将到来的“慈父的恩赐”。他们心甘情愿地迎接着这一切,仿佛那正在蔓延的腐败不是毁灭,而是某种神圣的洗礼。
随后在那无形的屏障在他脚下泛起涟漪,却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他的身影从舷窗外的灰绿色的雾气中浮现,先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钓竿,然后是那颗歪着的、满是囊肿的脑袋,最后是整个矮小的身躯。大蜗牛的壳上布满了不断蠕动的孢子囊,黏液从它的腹足下滴落,落在飞船外壳上发出吱吱声。
斯利姆克斯歪着头,打量着舰外,有些不满的哼哼唧唧了两声,随后就那么水玲珑的直接化作虚影穿进了舰桥。
“嗯。”
那层足以抵御舰炮轰击的力场以及合金装甲在他面前如同无物一般。大蜗牛的身体像虚影一般穿过了无形的屏障,而当斯利姆克斯完全进入舰桥内部的那一刻,腐败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炸开了。
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甲板上的防滑纹路在几息之间被一层墨绿色的黏液覆盖,紧接着,无数细小的蘑菇从黏液中钻出,以疯狂的速度生长、膨胀、破裂、释放孢子。墙壁上绽开了一道道裂缝,裂缝中涌出带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液体流淌之处,墙壁腐朽崩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骨架结构。
空气被各种难以言喻的恶臭所充斥。
那些跪伏在地的死亡寿衣成员首当其冲。孢子落在他们的盔甲上,瞬间生根发芽,菌丝穿过关节缝隙钻入体内。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盔甲被撑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他们没有反抗。他们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腐败吞噬自己。
“纳垢……纳垢……纳垢……”
他们的呼唤声渐渐变得含混,喉咙被增生的组织堵塞。最后一个人的面孔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只剩下一张裂开的大嘴,嘴里长满了蘑菇,代表恶魔的魔角从颅骨中刺出。
泰丰斯跪在最前方,锈铁印记举过头顶。腐败的气息绕过了他,或者说,那些蘑菇和触手在他身边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仿佛在膜拜他手中的信物。他的脸上涕泪横流,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来了……终于来了……我的命运!莫塔里安的命运!绿荫守卫!不!死亡守卫的命运!来了!”
斯利姆克斯驱使着蜗牛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一眼。
大蜗牛爬过的地方,甲板彻底腐朽崩裂。斯利姆克斯扛着钓竿,来到了他的面前。
“凡人!吾乃慈父座下园丁斯利姆克斯!响应了你的召唤!”
“此次召唤所为何事?!”
虽然园丁停下了脚步,但是纳垢的腐蚀并没有停下脚步,腐绿色的藤蔓从墙壁和天花板上垂下,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孢子层。金属隔断被增生的树木撑裂,管道破裂后喷出的蒸汽混合着恶臭,在走廊中弥漫,腐蚀正缓缓的从舰桥向整座飞船的深处延伸,纳垢的腐朽延伸到全船只是时间问题。
那些从舰桥上逃出来的死亡寿衣成员和凡人正在拼命朝前奔跑。他们的靴底踩在尚且干净的甲板上,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有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壁干呕;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片腐绿色的雾气会突然从身后涌来。
“霍拉克军士!霍拉克军士在哪!”
“我在这。”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
霍拉克军士靠在食堂区的入口处,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颚的伤口,皮肉外翻,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在。他刚刚从舰桥方向跑过来,亲眼看见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同袍被腐败吞没的场景。手刃了不知道多少被腐蚀的纳垢行尸。
“军士,”一个年轻的死亡寿衣士兵挤到他面前,声音在发抖,“泰丰斯大人他……他……”
“我已经知道了。”霍拉克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泰丰斯背叛了我们。他把整艘船卖给了纳垢。”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来自卡塔昌的凡人军官问道。他手里握着一把链锯剑,那是他从一个死去的死亡寿衣手里捡来的。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绿色的黏液,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迹。他的胸口挂着的德鲁伊骨锥是他能够抗衡如此纳垢毒气的护身符,没这玩意,他的命运差不多也得和他的同僚们做伴了。
霍拉克抬起头,目光扫过聚集在食堂区里的所有人。死亡寿衣成员有四十多个,凡人更多,差不多有两百来人。他们挤在这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里,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靠着墙壁发抖,还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武器。
“技术军士!我们有多少时间?”霍拉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