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的话语落下已有一炷香的时间,药庐侧室内依旧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松明火把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轻响,此刻听来都格外刺耳。苏芷薇低头默默整理着手中的药瓶,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赤岩长老凝视着地上那半张仿佛承载着无尽凶险的地图,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张大凡站在原地,身形如山,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希望与绝望,生机与死路,被阿箐用鲜血与伤痕清晰地勾勒出来。极魔深渊,这个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如此具体而恐怖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吞噬一切时——
角落里,那片与药柜阴影交融的暗处,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细微到极致的涟漪。没有风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灵气的任何异常。一道窈窕的身影,就如同原本就镌刻在阴影中的一部分,悄然剥离、凝聚,显现在众人眼前。
是罗刹魅。
她依旧是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将曼妙而充满爆力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天生便是暗夜的宠儿。脸上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薄纱,遮掩了大部分容颜,只余下一双深邃的、流转着暗紫色幽光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室内众人。那目光如同浸染了冰霜的刀锋,锐利、审视,带着一丝穿越尸山血海后残留的漠然。
她的出现太过突兀,太过安静,以至于正对着那个方向的阿箐瞬间绷紧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身旁的短刃,牵动了伤口,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苏芷薇和赤岩长老也是悚然一惊,猛地抬头,体内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
唯有张大凡,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紫色的眸子,仿佛对她的神出鬼没早已习以为常。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你回来了。”
没有疑问,只是陈述。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约定的信号。
罗刹魅微微颔,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她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从阴影中完全脱离,灯火的光芒勉强照亮她周身。可以看见她玄衣的肩胛和袖口处,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利刃划破后又自行愈合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属性的魔力湮灭后的气息。她的呼吸平稳悠长,但若仔细感知,能现她周身的空间尚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微幅震颤中,那是进行远距离、高强度空间穿梭后难以立刻平复的迹象。
“再晚片刻,或许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冷的磁性,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目光最终落在张大凡脸上,“看来,你们已经知道要去哪里送死了。”
张大凡没有在意她话语中的刺,直接切入核心:“你带来了什么?”
罗刹魅的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地图,在“寒髓潭”的标记上略微停留,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重新看向张大凡,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内容却足以石破天惊:
“你们的目标,是那株莲花。而魔族太子的目标,是比那莲花重要千百倍的东西。”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极魔深渊最深处,临近‘寒髓潭’,有一处名为‘万魔源眼’的禁地。那是魔族力量的古老源头之一,传说其深处连接着魔界本源法则。”
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万魔源眼?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古老而狰狞的压迫感。
“就在那里,”罗刹魅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凝重,“太子动用了麾下过三分之一的精锐魔将,布下了‘九幽引灵大阵’,正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仪式。其目的,并非是为了汲取深渊魔气——那里的魔气对他而言早已足够精纯。”
她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字一句道:“他的目标,是试图捕捉、引导一缕近期才从‘万魔源眼’最深处散逸出来的……疑似‘鸿蒙源气’的力量。”
“鸿蒙源气?!”
这一次,连张大凡都忍不住瞳孔猛缩。苏芷薇更是失声低呼,纤手掩住了嘴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赤岩长老猛地站起身,苍老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鸿蒙源气!那是只存在于开天辟地传说中最古老典籍里的词汇!是演化天地万物、一切灵气、魔气、乃至法则的终极本源之力!是无数修士、妖魔、甚至上古大能追寻一生而不得的终极奥秘!
“不可能……”苏芷薇喃喃道,身为药明谷传人,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鸿蒙源气”在药理和修炼体系中所代表的至高地位,“那只是传说……早已消散于天地初开之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残存?并且出现在极魔深渊这种地方?”
罗刹魅看向她,眼神依旧冰冷:“魔族内部,一位隐世数千年、对太古秘辛极有研究的‘寂灭魔尊’,亲自隔空感应了那缕气息。他的判断是——其本质位阶,远我们所知的任何能量形态,内蕴‘无中生有、演化万法’的雏形道韵,与古籍中描述的‘鸿蒙初开之气’相似度过七成。尽管……它极其稀薄,且极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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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相似度!来自一位魔族古老存在的判断!这几乎等同于确认!
张大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瞬间想明白了许多关窍:“所以,魔族太子对‘寒髓潭’区域的严密布防,不仅仅是为了清心魔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