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无际的血色苦海中沉浮。
张大凡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熔岩中的残冰,正在被迅消融、瓦解。猩老魔的“血魂蚀神咒”所化的那些扭曲符文,已然在他的识海内扎根,化作无数贪婪吮吸的毒蛭,疯狂蚕食着他残存的神魂本源。那柄象征着剑心与意志的心剑,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最核心处那米粒大小的一点微光,被一缕自丹田深处逆流而上的混沌气流死死缠绕、守护着,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座孤岛的灯塔,在滔天血浪与无尽怨魂的嘶嚎冲击下,顽强地、却又无比微弱地闪烁着。
这守护,是混沌道基在绝境下的自反应,是生命本能最后的挣扎。但它太微弱了,微弱到仅仅能维系这一点“自我”不立刻湮灭,却无法驱散那侵蚀神魂的血煞,更无法阻止外界肉身正生的可怕崩坏。
“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并非来自识海,而是来自他的肉身。失去了青木护心佩最后一丝生之力的维系,之前被猿老魔魔焰碳化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加崩溃。皮肤表面的焦黑裂纹如同干涸万年的大地,疯狂地蔓延、加深,露出下面同样失去光泽、如同烧焦木炭般的血肉甚至骨骼。生命的气息,如同狂风中被撕扯的最后一丝棉絮,摇曳着,飞离他远去。
体外,那三尺归元领域已经收缩到仅仅紧贴着他蜷缩痉挛的身体,光芒黯淡如同荒野坟地飘忽的鬼火,在暗红魔域与猩红血雾的双重挤压下,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都会彻底破灭。
“嗬……嗬……”
他想呼吸,但喉咙和肺部仿佛也被碳化,只能出破风箱般艰难而嘶哑的抽气声,乌黑腥臭的血沫不断从口鼻中溢出,染黑了身下冰冷的岩石。极致的痛苦从灵魂和肉身两个层面同时袭来,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那仅存的米粒灵光也彻底吞噬。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的边缘,那一点被混沌气流守护的灵光,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他浑噩的意识!
是林潇然!
通过那根无形无质、生死与共的神魂锁链,他清晰地感受到,在地牢深处,林潇然的状态已经到了真正的油尽灯枯!不再是之前那种生命力缓慢流逝的虚弱,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正在被强行剥离、碾碎的极致痛苦与绝望!那是一种濒死的悲鸣,无声,却震彻心扉,比他此刻承受的血魂蚀神之痛,更加让他肝胆俱裂!
“潇……然……”
一个破碎的意念,艰难地在米粒灵光中凝聚。
这个意念,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他即将被绝望冰封的心田。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两个老魔手中!
如果他死了,潇然怎么办?那个在青云山下等他归来的女子,那个笑容能融化冰雪的少女,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师尊玄冰真人的嘱托,对归元宗道统的守护,对自身之道的不屈叩问……这一切,都将随着他神魂的湮灭而烟消云散!
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它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源于更深沉的、无法推卸的责任与牵挂!
“活着……才有希望……”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濒临破碎的识海深处幽幽响起。那是玄冰真人坐化之前,握着他的手,最后的、也是最郑重的告诫。当时他初得传承,意气风,对此言理解不深。直至此刻,身陷绝境,神魂肉身皆濒临极限,他才真正明白这六个字背后,承载着何等沉重的分量!
活着,不是苟且,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守护值得守护的人,为了践行未完的道!
一瞬间,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米粒大小的灵光,虽然依旧微弱,却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凝实!
抉择的时刻,到了。
是动用那尚未完全掌握、一旦施展必然魂飞魄散的禁忌秘术,拖着这两个老魔同归于尽?还是……竭尽全力,赌上一切,寻求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答案,已然明了。
同归于尽,看似壮烈,实则是将所有的希望彻底断绝。他死了,潇然必死,师尊的传承亦将中断。而若能活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意味着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
必须撤退!战略性撤退!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现实冰冷的桎梏便将他牢牢锁住。双魔虎视眈眈,领域封锁天地,他如今状态,连动弹一根手指都难,如何逃?又能往哪里逃?
唯一的机会,在于“诈”!
猩老魔贪婪,猿老魔霸道且多疑。他们认定自己已是瓮中之鳖,只待神魂彻底湮灭便可收取战利品。他们绝不会想到,一个神魂破碎、肉身碳化、看似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蝼蚁,在这种绝境下,不是绝望等死,而是仍在冷静地谋划着逃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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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给他们最想要的“绝望反击”!
意念既定,那一点被混沌气流守护的灵光,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震荡!它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地、近乎掠夺般地汲取着那缕混沌气流中蕴含的、最本源的鸿蒙气息!同时,残破的混沌道基似乎感应到了这决绝的意志,在丹田深处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太古的嗡鸣!
“嗡——!”
一声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鸣,以张大凡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