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理智告诉他宴灼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机报复他、羞辱他,他得快点逃走才行。
然而人不会只有理智。
洛眠很震惊自己此刻竟半点不想动,甚至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他目光仍紧紧黏在镜中自己那两片微张的唇上,看它们随自己的一呼一吸隐隐翕动,在浴室稀薄的空气里一点点汲取着氧气。
灯光下,洛眠冷棕色的杏眸里隐约透出一丝黯淡。
某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短暂失了神,直到勉强拽回思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他竟然……想吻上去。
想触碰那片柔软。
这太可怕了!
那可是他自己、他自己啊!
“放开……你让我看多久我都不会相信你!”洛眠再次闭上眼,这次不管宴灼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睁开,绝不想再看镜子里的人一眼。
可刚才那幕偏偏像刻在了眼皮上,闭目犹存……哪怕他拼命拽着理智不去想,身体里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密密地涌动着。
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被灌下了一碗滋补汤,带着些许燥意,却又多出几分陌生的冲动,和以前很不一样……他理不清其中差别,只觉着心里愈发慌乱。
“这样啊,那怎么不敢看了?”宴灼的目光始终落在本体微微泛红的脸上,直到听人矢口否认,才压平了微扬的唇角。
见洛眠不自觉地蜷起身,他松了手下力道,将人调转过来面朝着自己,两手探进发间,捧起了本体的脸,“洛眠,你觉得你能骗过自己么?”
“……骗不过也被你骗过了!”洛眠没好气道。
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面可怕的镜子,才终于又睁开双眼,直直撞进宴灼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
宴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喜欢么?”
“不喜欢!”洛眠想都没想,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挣脱,“把手松开,你还想做什么?”
“我和你是一个人啊。”宴灼语气轻而缓,盯着本体看了片刻,冲他扬唇一笑,“当然是做你想做的事。”
“什么?唔……”洛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嘴唇便被对方猝不及防地裹住。
宴灼就这么捧住他的脸,不怎么温柔地落下一吻。
炙热沉重的呼吸带着碾压般的强势,不容抗拒地冲进他微张的唇瓣,似要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气息都掠夺殆尽。
两人现在身高悬殊,即便宴灼已尽可能地俯下身,洛眠也不得不被迫仰起头。
纤长的脖颈完全舒展开,喉结旁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颈动脉的跳动隐约可见。
震惊混着错愕,洛眠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吻竟如同汹涌的浪,裹挟着侵略与蛮横,让他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犹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唔,唔……”洛眠忽然慌了,慌得忘记反抗,忘记闭眼。
看着宴灼过分贴近的睫羽下微微睁开的蓝眸,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坠进一片深海,再尝不到一丝空气,心跳骤然加快,砰砰敲击着胸膛。
“嗯……”许是憋气憋久了,洛眠开始心慌,像溺水挣扎的求生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两只手慌乱地扯住宴灼的衬衣,指尖泛着青白,死死攥住布料,就好像那是能将他从窒息边缘捞回来的浮木。
而宴灼听着他早已变了调的呜咽声,裹着滚烫的热意,丝丝缕缕缠绕在耳边,才终于短暂结束了这个吻。
他将脸稍稍抬离,见洛眠大口大口喘息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用鼻子呼吸,不要憋气。”
“不,不……”洛眠憋得话不成声,浑身绷得紧,指尖失控般地将宴灼的衬衣扣子尽数扯开,露出里面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而他却浑然不觉,生理性泪水漫出眼眶,很快模糊了视线。
他感官尚未完全归位,下一秒,就被宴灼用一只手托住身体抱了起来。
“是不是仰着头不舒服?”宴灼一手托着他,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手触到后颈,温柔地安抚。
洛眠凌乱中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本能地环住眼前人的脖子,紧紧闭上眼,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吊在宴灼身上。
为了让人更有安全感,宴灼将本体抵到墙面,按住他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要轻柔许多,洛眠感觉嘴里含住了一颗糖,清甜的味道慢条斯理地扫过唇|舌每一处。
他恍然发觉,这气息莫名熟悉,似乎曾经也在哪里尝到过……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半晌,洛眠觉着浑身发烫,烫得他有些难受,他缓缓撩起眼皮,当宴灼那张被放大的、比自己年长的脸再次闯进视线时,他的理智也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拼凑完成。
“嗯,唔……”洛眠连忙收回抱着宴灼脖子的手,推着对方胸膛奋力挣脱,盘住腰间的腿也试图往下伸,想站回到地面上。
不成想宴灼却用力把他抵在墙面和自己之间,没留一丝缝隙,报复般地加深了这个吻,似要将他全然吞噬。
洛眠被迫承受着对方攻城略地式的扫荡,想到这个人也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和他拥有着同样的灵魂,他脑海中竟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刚刚镜子里的那个画面。
抛开理智不谈,他刚才想做的……不就是宴灼正在对他做的这件事吗?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洛眠便觉得自己快被一把炙热的火点燃,燥意沿着他每一根神经肆无忌惮地蔓延,再度将理智狠狠撕扯。